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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八


  ▼亞拉巴馬州 伯明翰

  1949年5月24日

  伯明翰的黑人中上階層正處在鼎盛時期。《爐渣鎮新聞報》連篇累牘地報道上百家社交俱樂部的活動,膚色越淺,俱樂部越高級。

  賈斯珀的妻子布蘭奇·皮維太太跟他一樣膚色白皙,前不久受命擔任著名的「皇家撒克遜社交名媛俱樂部」的主席,該組織的成員膚色白皙到這種地步:俱樂部的年度集體照被誤登在白人的報紙上。

  賈斯珀剛剛重新當選聲名顯赫的「共濟會皮提亞騎士團」的首席副會長。所以,他們的大女兒克拉莉薩是今年初入社交圈的主要名媛,把她介紹給「康乃馨聯盟」就是順理成章的事。

  她長著一頭金紅色的柔順秀髮,肌膚粉嫩白皙,眼睛碧藍,人們公認她是讓人夢寐以求的名門閨秀。

  名媛舞會當天,克拉莉薩專門到市中心去買舞會上噴的香水。她乘坐白人的主電梯上了二樓。她獨自在市中心閒逛時坐過幾次主電梯,她知道,跟她族裔背景相同的其他人乘坐貨梯。

  她還知道,如果父母知道她在市中心假冒白人,會把她殺死,他們雖然鼓勵她只與膚色淺的人交往,冒充白人卻是不可饒恕的罪過。她以前乘坐貨梯,厭倦了其他黑人直勾勾地盯視,況且她心裡很著急。

  櫃檯後面穿著寶藍色羊毛連衣裙的漂亮女人對克拉莉薩體貼入微,彬彬有禮。「你試過白色香肩香水嗎?」

  「沒有,女士。」

  她彎腰去拿櫃檯下陳列的香水瓶。「試試這個。雖然嬌蘭的一千零一夜香水很受歡迎,但是我認為對你來說有點兒太嗆了,你的膚色這麼白皙。」

  克拉莉薩把香水滴在手腕處聞了聞。「噢,太棒了。多少錢?」

  「特價出售,兩百九十八塊。二百四十毫升,應該夠你用至少六個月。」

  「那我就買這個吧。」

  售貨員很高興。「我認為它很適合你。是用現金還是刷卡?」

  「現金。」

  女人收了錢,走到一邊把盒子包起來。

  一個頭戴格子帽、身穿大衣的黑人久久地端詳著克拉莉薩。他記得報紙上登過她的照片。他走了過去。

  「打擾了,你是不是賈斯珀的女兒?」

  克拉莉薩驚恐萬分,假裝沒聽見他的話。

  「我是你的叔叔阿蒂斯,你爸爸的弟弟。」

  阿蒂斯喝了幾杯酒,不知道克拉莉薩今天冒充白人,他把手放在她的胳膊上。「是我啊,你的叔叔阿蒂斯,親愛的……你不認識我啦?」

  香水售貨員從拐角處過來,看見了阿蒂斯,大喊起來。「離她遠點兒!」她跑向克拉莉薩抱住對方,「離她遠點兒……哈利!哈利!」

  樓層經理跑了過來。「出了什麼事?」

  她依舊抱著克拉莉薩,讓整層樓都聽到她的喊叫:「這個黑鬼對我的顧客動手動腳!他伸手拽她!我看見了!」

  「保安!」哈利喊道,眯縫著眼睛咄咄逼人地瞪著阿蒂斯,「你碰了這位白人女士,小子?」

  阿蒂斯驚愕不已。「沒有啊,她是我的侄女。」

  阿蒂斯剛想解釋,保安已經將他團團圍住,將他的胳膊扭在身後,推搡著他向後門走去。

  女售貨員安撫克拉莉薩。「沒事了,親愛的,那個黑鬼不是喝醉了,就是發了瘋。」

  聚集在周圍的女顧客紛紛表示同情。「又是喝醉酒的黑人……你對他們好,看看是什麼結果?」

  阿蒂斯被丟進商店後面的水泥巷子裡,手掌和膝蓋擦破了皮。他跳上南區的有軌電車,走到寫著「有色人種」的木牌的車廂後部。他坐下來,好奇那姑娘究竟是不是克拉莉薩。

  幾年後,克拉莉薩結婚生子,到布裡特林自助餐廳吃飯。阿蒂斯在餐廳端盤子,她給了他二十五美分的小費。她沒認出他,他也沒認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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