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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七


  ▼汽笛站咖啡館

  亞拉巴馬州 汽笛鎮

  1949年5月9日

  今晚,格雷迪·基爾戈、傑克·巴茨和「孤客」斯莫金在咖啡館說笑。他們偷偷地在斯克羅金斯牧師的汽車裡放了幾枚一碰就炸的鞭炮,已經連續放了七個星期。墩子打扮得乾淨利索,一身藍色西裝、打著藍色領結,從裡屋走出來。他們收起笑臉,打算逗一逗他。

  格雷迪沖他揮揮手。「嘿,服務員,我該坐在哪裡?」

  艾姬說:「好啦,大家就別打擾他了。我覺得他看起來很帥。他要去跟醫生的女兒佩姬·哈德利約會。」

  傑克用傻乎乎的語氣喊道:「噢,醫生……」

  墩子給自己倒了一杯可口可樂,狠狠地瞪了艾姬一眼。要不是她,他也不會被迫陪佩姬·哈德利去參加戀人宴會。佩姬·哈德利是他曾經暗戀過、如今已經不再喜歡的小姑娘。佩姬比他小兩歲,戴眼鏡,他整個高中生涯都沒有理睬她。但是,她發現他從佐治亞理工學院回來過暑假,立刻就去找艾姬徵求意見,問能不能讓墩子陪她參加高三戀人宴會,艾姬慷慨地答應了。

  身為紳士,墩子覺得只是一個晚上要不了他的命——此刻其實他自己心裡也沒底。

  艾姬走進廚房打開冰箱門,遞給他一束小甜心玫瑰。「給,我今天去了趟老房子,在後院剪了幾支。把花帶給她。你媽媽活著時很喜歡這些小花。」

  他翻了個白眼。「天哪!艾姬姨媽,要不乾脆你替我去好不好?反正你已經盤算了一個晚上。」

  墩子轉身對坐在桌邊的那幫人說。「嘿,格雷迪!你想去嗎?」

  格雷迪搖了搖頭。「我倒是想去,不過要是格拉迪絲抓到我跟年輕女人在一起,會殺了我的。當然,這些你都不懂。等你結了婚,成為我這樣的老頭子就知道了,小子。況且,我已經不是從前的我了。」

  「說到這個啊,你從來就不是。」傑克插了一句。

  他們大笑起來,墩子走出門去。「好了,我走了。待會兒再見。」

  每年宴會結束後,孩子們都會來咖啡館,今晚也不例外。佩姬走了進來,她身穿白色網眼連衣裙,肩上別著幾朵粉紅色甜心玫瑰,看上去嫵媚動人。艾姬說:「謝天謝地你沒事。我擔心死你了。」

  佩姬問她究竟有什麼好擔心的。

  「你沒聽說上星期伯明翰那姑娘的事情嗎?」艾姬說,「她在戀人宴會上太興奮,擺好姿勢準備拍照的時候突然燃燒起來。一起自燃事件。眨眼間就燒成了灰。除了高跟鞋之外,什麼也不剩。她的約會對象只好把她收在冰激凌紙杯裡送回去。」

  佩姬本來將信將疑,聽到這裡就說:「噢,艾姬,你在逗我!」

  晚會結束,他們要回家了,墩子很高興。一年前他是個橄欖球英雄,所以他依舊是許多低年級男生注目的焦點,他們聚攏在他身邊。他跟別人打招呼,隨便說句什麼,女生就忸忸怩怩,一直傻笑。

  他在佩姬家的門前停了車,準備下車繞過去給她開門。這時候佩姬摘下眼鏡,側著身體,用那雙碩大的棕色的近視眼凝望著他,說:「好吧,晚安。」

  墩子低下頭,直直地注視著這雙眼睛,意識到自己以前從未仔細看過它們:宛如棕色的柔美絲滑的湖水,他真想躍入其中暢遊一番。此刻,她的臉龐近在咫尺,他聞到了她身上令人迷醉的香水味。就在這個瞬間,她化身為《吉爾達》裡的麗塔·海華斯。不,《郵差總按兩次鈴》裡的拉娜·特納。他吻了她,他平生第一次激情勃發,難以自持。

  這年夏天,這套藍色西服定期粉墨登場。這年秋天,這套藍色西服出現在佐治亞州的哥倫比亞,他們去法院結了婚。艾姬只跟他說了一句話:「我早就跟你說過。」

  從此以後,只要佩姬摘下眼鏡,抬頭望他一眼,他就言聽計從,乖乖就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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