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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八


  ▼玫瑰露臺養老院

  舊蒙哥馬利高速公路 亞拉巴馬州 伯明翰

  1986年4月27日

  特雷德古德太太今天格外開心,因為她的紙盤裡盛著炸雞和涼拌包心菜,伊夫琳又去大廳給她倒葡萄飲料。

  「噢,謝謝你,親愛的。你把我寵壞了,每週都給我帶好吃的。我告訴奧蒂斯太太了。我說,伊夫琳待我再好不過,比親生女兒還要好……我衷心地謝謝你。我這輩子沒女兒……你婆婆喜歡美食嗎?」

  伊夫琳說:「不,一點兒也不喜歡。我給她帶了些雞肉,她不稀罕。她和埃德不太在乎吃的,他們吃飯只是為了活著。你能想像嗎?」

  特雷德古德太太說,她絕對無法想像。

  伊夫琳給她起了個頭。「露絲離開汽笛鎮,回到瓦爾多斯塔去結婚……」

  「沒錯。噢,這事差點兒要了艾姬的命。她又惱又恨。」

  「我知道,你跟我講過。我想知道的是,露絲什麼時候回了汽笛鎮?」

  伊夫琳在椅子上坐好,吃著雞肉,聽老太太講下去。

  「噢,對,親愛的,我記得收到信那天的情形。一定是二十八號或者二十九號。要麼三十號?好吧……我和西普塞在廚房裡,媽媽手裡捏著信封跑了進來。她猛地拉開後門,大聲吆喝大塊頭喬治,當時喬治正帶著賈斯珀和阿蒂斯在花園裡呢。她說:『喬治,趕快去找艾姬,告訴她露絲小姐給她寫信了!』」

  「喬治立刻跑去找艾姬。過了一個小時左右,艾姬走進廚房。媽媽在剝豌豆,她一言不發地指了指桌上的信。艾姬打開信封,有趣的是,裡面根本不是一封信。

  「只是從欽定版聖經裡撕下來的一頁紙。《路得記》第一章第十六節:

  路得說,不要催我回去不跟隨你,你往哪裡去,我也往哪裡去。你在哪裡住宿,我也在哪裡住宿。你的國就是我的國,你的神就是我的神。

  「艾姬站著不動,翻來覆去地讀著這句話。然後她把它遞給媽媽,問媽媽覺得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媽媽讀後,把它放在桌上,繼續剝豌豆。她說:『嗯,親愛的,就是字面意思。我想,明天你和哥哥還有大塊頭喬治最好過去一趟,把那姑娘接回來,好嗎?你知道,當初時機不到,你們不適合生活在一起。你自己知道。』

  「說得很對。當初不適合。

  「於是,第二天他們就去佐治亞州把露絲接了過來。

  「我佩服露絲有魄力一走了之。那個年代需要真正的膽魄,不像今天,親愛的。當年,要是結了婚,就得一輩子過下去。她比人們想像中要堅強得多。大家都把露絲當成瓷娃娃對待,可是你知道,她在很多方面比艾姬強大。」

  「露絲離婚了嗎?」

  「噢,我不知道。我從沒打聽過這事。我覺得那是露絲的事。我沒見過她丈夫,人們說長得很帥,只不過有一隻玻璃眼。露絲告訴我,他的家庭出身很好,就是對待女人很卑劣。說新婚夜他喝醉了酒,強迫她同房,她一直求他停下來。」

  「太可怕了。」

  「是啊,的確。她流了三天血,自那以後,她再也做不到放鬆享受了。當然,結果他反倒更生氣了。她說,有一次,他一腳把她踢下了樓梯。」

  「天哪!」

  「接著他就開始霸佔那些給他幹活的可憐黑人姑娘。露絲說有個小姑娘才十二歲。可是等她瞭解了丈夫的為人,已經太晚了。露絲的母親生了病,她不能離開。她說,在那些夜晚,他喝得醉醺醺地回到家,強行佔有她,她就躺在床上向上帝祈禱,回想我們這一家人的點點滴滴,好讓自己不要發瘋。」

  伊夫琳說:「人家說,你永遠不會瞭解一個男人,除非跟他共同生活。」

  「沒錯。西普塞說過:『你永遠不知道釣到了什麼魚,除非把它拉出水面。』所以,墩子從來沒見過爸爸是再好不過了。露絲在墩子出生前就離開了。事實上,她當時竟然不知道自己懷了孕。她跟艾姬生活了大約兩個月,才注意到自己的肚子隆了起來。她們去看醫生,發現她懷孕了。墩子在大房子裡出生,是個可愛的金髮小寶寶,重三公斤,褐色眼睛,金色頭髮。媽媽第一次看到他時說:『噢,看,艾姬,他的頭髮多像你!』

  「確實。他是典型的金髮碧眼。這時候,爸爸讓艾姬坐下來,對她說,現在,她要對露絲母子倆負起責任,最好想清楚自己要做點兒什麼營生,然後給了她五百美元用來創業。她就用這筆錢買下了咖啡館。」

  伊夫琳問,弗蘭克·本內特知不知道他有個孩子。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露絲離開佐治亞州後,他沒再見過她?」

  「唉,我說不準他見沒見過她,但是有一點很肯定,他至少來過一次汽笛鎮。對他來說,也許那一次也不該來。」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他讓人給殺了。」

  「讓人給殺了?」

  「噢,是的,親愛的。死得透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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