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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


  ▼玫瑰露臺養老院

  舊蒙哥馬利高速公路 亞拉巴馬州 伯明翰

  1986年3月9日

  以前,在漫漫長夜,伊夫琳汗涔涔地醒來,心中滿懷憂懼,死亡、插管和癌細胞肆意蔓延的情景讓她苦不堪言。埃德就睡在她身邊,她想大聲呼救。可她只是靜靜地躺在內心深處暗無天日的深淵裡,直到天亮。

  最近,為了不讓自己的心思落在那支冰冷的手槍和扣動扳機的動作上,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回想特雷德古德太太的聲音。她只要深呼吸,集中注意力,很快就會恍如置身汽笛鎮。她在街上行走,走進奧珀爾的美髮店,幾乎真切地感到有人用溫水給她清洗頭髮,水溫漸漸地變涼,又涼了一些。梳洗一番後,她順道去郵局拜訪多特·威姆斯,再去咖啡館。在咖啡館,她清楚地看到每個人的臉龐:墩子、露絲和艾姬。她點了一份午餐,威爾伯·威姆斯和格雷迪·基爾戈向她揮手致意。西普塞和奧澤爾對她微笑,她聽到廚房裡傳來收音機的聲音。大家向她問好,太陽始終普照,明天如約到來……最近她睡眠好轉,想起手槍的次數越來越少……

  今天早上伊夫琳醒來時,意識到自己其實很盼望去養老院。幾個星期以來坐著聽老太太講述咖啡館和汽笛鎮的故事,已然比她自己跟埃德在伯明翰的生活更加真實。

  伊夫琳到達時,她的朋友心情很好,像往常一樣,很高興吃到不含杏仁的好時巧克力,這是老太太特意要求的。

  吃到一半,特雷德古德太太認真地回想起她多年前認識的一個流浪漢。

  「上帝啊,不知道『孤客』斯莫金怎麼樣了。誰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我猜他可能在什麼地方死掉了。

  「我還記得他第一次走進咖啡館的樣子。我正吃著一盤油炸綠番茄,他敲響後門,想找點兒吃的。艾姬進了廚房,很快就把這個可憐的傢伙領進屋。這傢伙扒火車來的,渾身上下邋遢得很,艾姬讓他去衛生間洗一洗,她會給他一些吃的。艾姬給他弄了一盤飯菜,說,他是她見過的最孤苦伶仃的人。他說自己叫斯莫金·菲利普斯,艾姬管他叫『孤客』斯莫金。後來,每當她遠遠地在路上看到他走過來,就說老『孤客』斯莫金來了。

  「可憐的老傢伙,我猜他沒有家人,露絲和艾姬為他難過,因為他已經半死不活了,就讓他在咖啡館後面那間舊棚屋住了下來。噢,他偶爾流浪癖發作,每年會離開兩三次。但是他早晚會回來,往往喝得醉醺醺的,落魄潦倒,然後就回自己的小屋住一陣子。他這輩子沒有過身外之物。他僅有的財產就是裝在上衣口袋裡的一把刀、一把叉子和一隻勺子,還有他掖在帽帶裡的開罐器。他說自己不想受拖累。我想,咖啡館後面那間小屋是他唯一能稱之為家的地方。要是沒有露絲和艾姬,他可能早就餓死了。

  「我認為,他每次都回來的真正原因是,他愛上了露絲。他從來沒有說出口,但是從他看她的眼神中能感受出來。

  「你知道,我很欣慰克利奧死在了我前面。好像是男人離不開女人,所以大多數男人在妻子死後很快就死了。他們完全迷失了方向。真可憐……就拿這裡的達納韋老頭來說吧,他的妻子去世還不到一個月,他就到處追著女人跑……所以才給他使用鎮靜劑,讓他安靜下來。他還以為自己是羅密歐呢,你能想像嗎?你真該看看他長什麼樣,活像一隻老禿鷲,兩隻大招風耳。不過我能說什麼呢?不管長什麼樣,總有人會認為你是世界上最帥的男人。好吧,也許他會俘獲一個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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