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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


  「沒有。這有什麼差別?」

  「可是這樣子她肯定不高興。」

  「為什麼不高興?就因為她沒結婚?」

  「是的。還有她才十九歲。我不敢相信這樣她會高興。」

  「她結沒結婚有什麼差別?她想要孩子,所有的事情都是她計劃好的。」

  「她告訴你的?」

  「可是,媽媽,我瞭解她,她是我的朋友。我知道她想要孩子。」

  長椅上的女人站了起來。其中一個喊那個女孩子。小女孩從秋千上下來,跑向她們。

  「那孩子的父親呢?」我問。

  「他也很高興。我記得當他們發現他們有孩子了,我們全都出去慶祝。」

  「可是人們總是假裝高興的樣子。就像昨天晚上我們在電視上看的那部電影。」

  「什麼電影?」

  「我想你沒有在看。你在看你的雜誌。」

  「哦那個。那電影很爛。」

  「是很爛。但我就是這個意思。我肯定沒有人在知道有孩子時會像電影裡的人那樣。」

  「說真的,媽媽,我真不知道你怎麼能坐得住看那種垃圾。你以前都不習慣看電視。我記得以前我電視看太多,你總是叫我把電視關掉。」

  我笑了。「你瞧,我們的角色變了,妮基。我相信你是為我好。你一定不能讓我像那樣浪費時間。」

  *

  我們離開茶館往回走時,空中烏雲密佈,雨也變大了。我們剛走過一個小小的火車站不多遠,就聽見後面有人喊:「謝林漢姆太太!謝林漢姆太太!」

  我回頭看見一個穿著大衣的小個子女人正急急地走過來。

  「我猜是你,」她追上我們,說。「你最近好嗎?」她給了我一個燦爛的微笑。

  「你好,沃特斯太太,」我說。「很高興又見到你。」

  「看來又是壞天氣。哦,你好,景子」——她碰了碰妮基的袖子——「我沒注意是你。」

  「不是,」我急忙說,「這是妮基。」

  「妮基,沒錯。天啊,你長這麼大了,親愛的。難怪我弄混了。你長這麼大了。」

  「你好,沃特斯太太,」妮基舒了口氣,說。

  沃特斯太太住在附近。現在我偶爾才見到她,幾年前她教我的兩個女兒鋼琴。她教了景子好幾年,而妮基只在小時候教了一年左右。我很快就發現沃特斯太太的鋼琴技術有限,而且她對音樂的總的看法也常常讓我生氣。比如說,她把肖邦和柴可夫斯基的作品都稱為「動聽的旋律」。可是她為人和藹可親,我不忍心把她換掉。

  「你最近怎麼樣,親愛的?」她問妮基。

  「我?哦,我住在倫敦。」

  「哦,是嗎?你在那裡幹什麼呢?讀書?」

  「我其實也沒幹什麼。只是住在那裡。」

  「哦,我知道了。不過你在那裡很開心,是吧?這是最主要的,不是嗎?」

  「是的,我很開心。」

  「那就好,這是最主要的,不是嗎?那景子呢?」沃特斯太太轉向我。「她最近怎麼樣?」

  「景子?哦,她搬到曼徹斯特去了。」

  「哦,是嗎?聽說那個城市總的來說還不錯。她喜歡那裡嗎?」

  「我最近沒有她的消息。」

  「哦,好吧。我想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景子還彈琴嗎?」

  「我想還彈。我最近都沒有她的消息。」

  沃特斯太太終於看出我不想談論景子,尷尬地笑了笑,放開這個話題。景子離開家的這幾年來,每次遇見我,沃特斯太太總是要問起景子。我很明顯不想談論景子,而且到那天下午都還講不出我女兒在什麼地方。但是沃特斯太太從不把這些放在心上。很可能以後我們每次見面,沃特斯太太還會笑著向我打聽景子的事。

  我們到家時,雨一直淅淅瀝瀝地下著。

  「我想我讓你丟臉了,對嗎?」妮基對我說。我們又坐在沙發上,看著外面的花園。

  「你怎麼會這麼想?」我說。

  「我應該跟她說我正在考慮上大學什麼的。」

  「我一點都不介意你說自己什麼。我不覺得丟臉。」

  「我想你不會。」

  「不過我想你對她很不耐煩。你從來都不太喜歡她,不是嗎?」

  「沃特斯太太?哦,我以前很討厭上她的課。無聊死了。我常常睡著,然後耳邊不時有小小的聲音,叫你把手指放在這裡、這裡或這裡。是你的主意嗎,讓我上鋼琴課?」

  「主要是我的意思。你瞧,以前我對你期望很高。」

  妮基笑了。「對不起我沒學成。可這得怪你自己。我根本沒有學音樂的天賦。我們屋裡有個女孩是彈吉他的,她想教我幾個和絃,可是我根本就不想學。我想沃特斯太太讓我這輩子都討厭音樂了。」

  「將來有一天你可能會重新愛上音樂,那時你就會感激上過那些課了。」

  「可是我把學的全忘了。」

  「不可能全忘的。那個年紀學的東西是不會全丟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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