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之東(193)_約翰·斯坦貝克

一九三

　　阿布拉躡手躡腳地走過父親的房門，去了自己的房間。她的房間亮得刺眼，家具刷著清漆，牆上貼著鮮豔的壁紙。櫃子上擺著有父母照片的相框，牆上掛著鑲在框子裡的詩詞，還有她的衣櫃——一切都是整整齊齊的，地板也刷著清漆，鞋子並排擺著，一點也不亂。媽媽為她打點了一切，並堅持如此——為她規劃，為她裝扮。

　　很久以前，阿布拉就放棄了在自己房間存放任何私密的東西，就連個人物品也沒有。長此以往，阿布拉也就不把自己的房間當作隱私的地方了。她的隱私都在心裡。她保留的為數不多的幾封信就放在客廳，塞在兩卷本的《尤利西斯·格蘭特回憶錄》中。據她所知，這兩本書自從被印出來以後，除了她，誰也沒有翻開過。

　　阿布拉很開心，她沒有深究原因。她確鑿無疑地知道了一些事，但這些事她是不會說的。比如，她知道父親並沒有生病，他在躲避什麼。就像她確定地知道亞當·特拉斯克是真的病了，因為她見過他在街上走路的樣子。她不清楚的是，媽媽知不知道爸爸沒有生病。

　　阿布拉脫下裙子，換上棉布罩衣，這是在家裡幹活穿的。她梳了梳頭發，踮著腳尖走過父親的房間，下了樓。在樓梯最下面，她翻開活頁本，拿出阿倫的明信片。在客廳，她又從《回憶錄》第二卷裡抖落出阿倫寫來的信，她將它們緊緊卷成一團，撩起裙子，把它們塞進橡皮筋的褲腰帶裡。這一團東西讓她看上去有點臃腫。到了廚房，她穿上全身圍裙，藉以掩飾。

　　「你可以給胡蘿蔔削皮。」她媽媽說，「水熱了嗎？」

　　「就快燒開了。」

　　「在那個杯子裡放一塊濃縮肉湯凍，好嗎，親愛的？醫生說能讓你爸爸恢復體力。」

　　當母親端著熱氣騰騰的杯子上樓以後，阿布拉打開煤氣爐的爐門，把信扔進去，點了火。

　　母親回來時說：「我聞到煙味了。」

　　「我把垃圾燒了。裡面滿了。」

　　「我希望你做這種事之前能先問問我。」母親說，「我特地留著廢紙等著早上燒的，好讓廚房暖和一點。」

　　「對不起，母親，」阿布拉說，「我沒想那麼多。」

　　「你應該多想想這些事了。我看你最近挺粗心的。」

　　「對不起，母親。」

　　「省錢就是掙錢了。」她母親說。

　　餐廳裡的電話響了。母親去接了電話。阿布拉聽到她說：「不行，你不能看他。是醫生的命令。他誰也不能見——不行，誰也不行。」

　　她回到廚房。「又是努森法官。」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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