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之東(191)_約翰·斯坦貝克

一九一

　　「你繼續這樣，只會越來越難受，絕不可能好轉的。你最好敞開心扉。我這是警告你了。你最好是敞開心扉。」

　　迦爾哭了。「你想讓我把我做過的事告訴爸爸嗎？你讓我去，我就會去的。」

　　「不，迦爾。現在不要去。但等他好一點了，你就非說不可了。為了你自己，你必須這麼做。你不能獨自承受這件事。它會把你活活逼死的。」

　　「也許我本來就該死。」

　　「住口！」老李冷冰冰地說，「這可以說是最廉價的自我放縱了。你給我住口！」

　　「你怎麼讓我住口？」迦爾問。

　　老李轉變了話題：「我不明白為什麼阿布拉不到這兒來了——一次都沒來過。」

　　「她現在沒有來的理由了。」

　　「這不像她。一定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你見過她嗎？」

　　迦爾面露怒容。「我都跟你說了，我見過她。你也快發瘋了吧。我有三次想找她說話。她都走開了。」

　　「這不對勁。她是個好女人——一個真正的女人。」

　　「她還是個女孩子呢，」迦爾說，「你說她是女人，聽起來怪怪的。」

　　「不，」老李溫柔地說，「有些女孩，從出生那一刻開始就是女人了。阿布拉有女人的可愛，還有勇敢、力量和智慧。她知道很多事，她也接受了很多事。我敢打賭，她是不會小氣、刻薄或者虛榮的，除非虛榮也是一種美。」

　　「你對她的印象當然好了。」

　　「好到我認為她是不會拋棄我們的。」接著，他又說，「我想她了。讓她來看看我吧。」

　　「我跟你說了，她一看到我就走開。」

　　「哎呀，那你就追上她呀。告訴她我想見她。我想她了。」

　　迦爾問：「現在我們可以繼續說爸爸眼睛的事了嗎？」

　　「不可以。」老李說。

　　「我們可以說說阿倫的事嗎？」

　　「不可以。」

　　§3

　　第二天一整天，迦爾都在努力尋找跟阿布拉獨處的時機，但直到放學後，他才看到她就在他前方，正獨自走路回家。他拐了個彎，順著另一條平行的街道跑了一段路，再折回來，他算好時間和距離，等她走來時正好在她面前轉出去。

　　「你好。」他說。

　　「你好。我記得我剛剛看到你在我後面的。」

　　「是的。我繞著街區跑了一圈，趕到你前面來了。我想跟你聊聊。」

　　她嚴肅地打量著他：「你不用跑一圈也能跟我聊。」

　　「哎呀，我在學校想跟你說話，可你走開了。」

　　「你當時在生氣。你生氣的時候我不想跟你說話。」

　　「你怎麼知道我在生氣？」

　　「我從你臉上的表情和走路的姿勢就看得出來。你現在沒有生氣了。」

　　「是的，我現在沒有生氣。」

　　「你想幫我拿著書嗎？」她微笑著問。

　　他心頭湧出一股暖意。「好啊——好啊，我幫你拿。」他把她的課本夾在胳膊下，走在她旁邊，「老李想見你。他讓我來告訴你。」

　　她很開心。「真的嗎？告訴他我會去的。你父親還好吧？」

　　「不是很好。他的眼睛不舒服。」

　　他們默默地並肩走著，直到迦爾再也受不了這種沉默。「你知道阿倫的事嗎？」

　　「知道。」她暫停片刻，又說：「翻開我的活頁夾，看第一頁是什麼。」

　　他翻開活頁夾，裡面有一張一分錢的明信片。「親愛的阿布拉，」上面寫著，「我覺得自己不乾淨。我配不上你。別難過。我在部隊裡了。別去找我爸爸。再見。阿倫。」

　　迦爾啪地合上活頁夾。「真是個狗雜種。」他小聲說。

　　「什麼？」

　　「沒什麼。」

　　「我聽到你說什麼了。」

　　「你知道他為什麼要走嗎？」

　　「不知道。我覺得我能猜到——就像二加二那麼簡單。可我不想猜。我還沒有準備好——除非，你要直接告訴我。」

　　迦爾突然說：「阿布拉——你恨我嗎？」

　　「不恨，迦爾，可你有一點點恨我。為什麼？」

　　「我——我怕你。」

　　「你沒必要怕我。」

　　「你還不知道我對你造成了多少傷害。而且，你還是我弟弟的女朋友。」

　　「你是怎麼傷害我的？還有，我不是你弟弟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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