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之東(181)_約翰·斯坦貝克

一八一

　　§5

　　艾克索·戴恩中士一般會在八點打開聖何塞徵兵辦公室的大門，如果他遲到了一會兒，肯普下士就會幫他開門，肯普不會抱怨什麼。艾克索這樣的情況並不罕見。對美國軍隊而言，西班牙戰爭和德國戰爭之間的這段時期是和平的，只是軍旅生涯早已讓艾克索無法適應冷清又雜亂的平民生活了。他才退伍一個月，便確認了這一點。可和平時期兩次入伍的經歷又讓他完全不適合打仗，於是，他學到了足夠的招數來逃避戰爭。聖何塞徵兵站可以證明他很精通這方面的門路。他跟瑞奇家最小的女兒打得正是火熱，而她就住在聖何塞。

　　肯普沒參過軍，但他知道軍隊最基本的規則。要跟軍士長處理好關係，盡可能躲開所有的軍官。他不介意戴恩中士對他溫柔的指揮。

　　八點半，戴恩走進辦公室，發現肯普下士正趴在桌上睡覺，一個滿臉倦容的小夥子坐在旁邊等候。戴恩看了小夥子一眼，走進圍欄裡，把一隻手放到肯普肩頭。

　　「親愛的，」他說，「雲雀都在唱歌了，新一天的曙光到來了。」

　　肯普把頭從胳膊上抬起來，用手背擦了擦鼻子，打了個噴嚏。「這才是我的好孩子，」中士說，「起來吧，我們有客人來了。」

　　肯普眯起厚厚的眼皮。「戰事會等著你的。」他說。

　　戴恩更仔細地打量起那個男孩。「哎呀！長得真帥。我希望他們能好好照顧他。下士，你大概會以為他是想扛槍趕走壞人，但依我看，他這是在逃避愛情呢。」

　　中士顯然不太清醒，這讓肯普松了口氣。「你認為是有女人傷了他的心嗎？」他的長官想玩什麼遊戲，他都會配合，「你以為我們這兒是外籍軍團嗎？」

　　「也許他是在逃避自己。」

　　肯普說：「我看得出來。肯定是有個狗娘養的中士插足了。」

　　「我才不信呢。」戴恩說，「過來，年輕人，滿十八了嗎？」

　　「滿了，長官。」

　　戴恩轉身對他的下屬說：「你看呢？」

　　「他媽的！」肯普說，「我說他們個頭夠高，那年齡一定也就夠了。」

　　中士說：「我們就說你十八了。我們不能改口，好嗎？」

　　「好的，長官。」

　　「你拿著這張表格填好。你算算你應該是哪一年生的，把它寫在這兒，牢牢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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