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之東(170)_約翰·斯坦貝克

一七〇

　　廚房裡，他等著廚子煮蛋，心裡忐忑起來。也許她知道了。他一定要小心。可是他媽的！她不能因為他不知道的事恨他呀。這不算犯罪吧。

　　回到她的房間後，他說：「沒有蘋果。但他說這個梨不錯。」

　　「我喜歡，有梨更好。」凱特說。

　　他看著她敲碎蛋殼，把勺子伸進殼裡。「怎麼樣？」

　　「完美！」凱特說，「恰到好處。」

　　「你氣色很好。」他說。

　　「我感覺也很好。你的樣子跟見了鬼一樣。怎麼了？」

　　喬開始小心地試探：「夫人，沒人比我更需要五百塊錢了。」

　　她開玩笑地說：「不是誰都需要——」

　　「什麼？」

　　「沒什麼。你想說什麼來著？你找不到她——是嗎？好吧，要是你認真找了，你還是可以得到五百塊的。跟我說說情況吧。」她拿起鹽瓶，往敞開的蛋殼裡撒了幾粒。

　　喬假裝出開心的樣子。「謝謝，」他說，「我現在真的有困難。我需要錢。嗯，我在帕傑羅和沃特森維爾都找過。在沃特森維爾發現了一條關於她的線索，可她去了聖塔克魯茲。我在那兒剛打聽到她的消息，發現她又走了。」

　　凱特嘗了嘗雞蛋，又加了點鹽。「就這些？」

　　「不，」喬說，「我瞎碰運氣。我去了聖路易斯，她在那兒待過，但已經離開了。」

　　「無影無蹤了？完全不知道她去哪兒了？」

　　喬擺弄著自己的手指頭。他的整個計劃，甚至也許是他的整個人生，都取決於他接下來的話了，他遲遲不願說出口。

　　「快說啊，」她終於說，「你知道什麼——是什麼事？」「嗯，也不是什麼大事。我不知道這事該怎麼想。」

　　「那就別想。直接說吧。我來想。」她尖厲地說。

　　「可能不是真的。」

　　「天哪！」她生氣了。

　　「嗯，我跟最後一個見過她的人聊了聊。他叫喬，跟我——」

　　「你問到他奶奶叫什麼名字了嗎？」她諷刺地問。

　　「這個叫喬的傢伙說，有天晚上，艾瑟爾喝了好多啤酒，說什麼要回薩利納斯潛伏下來。接著她就消失了。這個叫喬的傢伙也不知道別的了。」

　　凱特驚詫得失去了控制。喬看懂了她那一瞬間的震驚、憂慮，以及接下來近乎絕望的恐慌和疲憊。不管是什麼，喬反正有了收穫。他終於得到機會了。

　　她把目光從自己的膝蓋和扭曲的手指上抬起來。「我們忘了那個老東西吧。」她說，「你會得到五百塊的，喬。」

　　喬淺淺地喘著氣，生怕發出一點聲音都會把她從自我沉溺的狀態中拉出來。她相信了他。不僅如此，她還相信了他沒有告訴她的那些事。他只想趕快離開這個房間。他說：「謝謝你，夫人。」他的聲音非常小，說完，他悄無聲息地朝門口走去。

　　他的手放在門把手上時，她用精心裝出的隨意語氣說道：「對了，喬——」

　　「夫人？」

　　「要是你還聽說了——關於她的任何事，你就來告訴我，好嗎？」

　　「當然。需要我再深入查查嗎？」

　　「不用了。別麻煩了。也不是那麼重要。」

　　回到自己的房間，喬把門上的插銷插上，坐下來，雙手抱在胸前。他暗自發笑。他立馬開始制定未來的行動方案。他決定讓她先發幾天愁。就等到下周吧，等她放鬆下來，再提一提艾瑟爾。他還不知道自己的武器是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用它。但他很清楚，它非常鋒利，他迫不及待地要試一試。他還不知道凱特此時已躲進那個灰色的小房間，鎖上了門，一動不動地坐在大椅子上，閉著眼睛。他要是知道了，只怕會放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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