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伊甸之東 | 上頁 下頁 |
| 一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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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聖保羅聖公會的教區長住宅面積很大,占地很廣,建造時是為家庭人口眾多的牧師設計的。單身且品位簡樸的羅爾夫先生把大部分房屋都鎖了起來,當阿倫需要找個地方學習時,他便給了他一個大房間,並幫助他學習。 羅爾夫先生很喜歡阿倫,喜歡他天使般俊美的臉龐和光滑的臉頰,喜歡他窄窄的胯部和筆直的長腿。他喜歡坐在房間裡,看阿倫表情認真地學習的模樣。他理解阿倫為什麼不能在家學習,他家的氛圍不利於認真清晰的思考。羅爾夫先生覺得,阿倫就是他的產物,是他精神上的兒子,是他對教會做出的貢獻。他幫他度過了獨身主義的痛苦煎熬,並感覺到自己正帶領他進入平靜如水的狀態。 他們經常推心置腹地親密長談。「我知道有人批評我,」羅爾夫先生說,「我只是恰好比某些人更相信高派教會。誰也不能跟我說,懺悔不如聖餐儀式重要。你記住我的話——我會恢復懺悔儀式的,但我要謹慎行事,循序漸進。」 「等我有了教堂,我也要這麼做。」 「這需要大智慧。」羅爾夫先生說。 阿倫說:「真希望我們教堂裡也有,哎呀——哎呀,我不妨明說了吧。我希望我們也像奧古斯丁派和方濟會那樣,有個可以隱退的地方。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很髒。我想遠離這肮髒,變得乾淨。」 「我知道你的感受,」羅爾夫誠摯地說,「但你說的這一點我無法認同。我認為,我們的主耶穌並不想讓他的聖職人員都去隱退,這樣一來,他們就不能為世人效力了。你想想,他是怎樣堅持讓我們傳播《福音書》,讓我們去救助病患和窮人,甚至讓我們放低自己,入泥沼,救罪人的。我們必須永遠分毫不差地以他為榜樣。」 他兩眼放光,他的聲音像在佈道時一樣低沉嘶啞:「也許我不應該跟你說這件事。我也希望,你不要以為我說出這事會覺得很驕傲。可這事本身就是一種榮耀。過去五周以來,有個女人一直來參加我們的晚禮拜。你在唱詩班裡應該看不見她。她總是坐在左手邊最後一排——對了,你可以看見她的。她和你是斜對角。是的,你可以看見她的。她戴著面紗,總在退場讚美詩之後、我回來之前離開。」 「她是誰?」阿倫問。 「哎,你遲早也會知道這些事的。我非常小心地私下打聽過,你絕對猜不到。她是——呃——她是一家妓院的老闆。」 「薩利納斯這兒的妓院?」 「薩利納斯這兒的妓院。」羅爾夫先生向前俯身,「阿倫,我看到了你對她的厭惡。你一定要克服這種情緒。別忘了我們的主和抹大拉的瑪利亞①的故事。我並不驕傲地說,我很樂意幫她振作起來。」 ﹛①基督教傳說中一個被耶穌拯救的妓女。﹜ 「她來這兒想幹嗎?」阿倫問。 「也許是想得到我們能給她的東西——救贖。這需要大智慧。我能預見將來會怎麼樣。你記住我的話——這些人是膽怯的。總有一天,我的門外會傳來一聲敲門聲,她會懇求我讓她進來。到那時,阿倫,我會祈禱自己保持理智和耐心。你一定要相信我——等到那時候,當迷失的靈魂尋求光明的時候,便是牧師所能擁有的最崇高、最美好的時刻。那就是我們存在的目的,阿倫。那就是我們存在的目的。」 羅爾夫先生似乎很難控制住自己激動的喘息。「我向上帝祈禱我不要失敗。」他說。 §3 亞當·特拉斯克根據自己與印第安人對戰的模糊記憶,來思考這場戰爭。大家對大規模的全面作戰一無所知。老李看了關於歐洲歷史的書,試圖從過去散亂的線索來推斷未來的模式。 莉莎·漢密爾頓嘴上掛著一絲蒼白的笑容離開了人世,她臉頰的紅潤消失後,顴骨簡直高得嚇人。 亞當焦急地等待阿倫帶回考試結果的消息。那塊大金表就放在他抽屜櫃最上面一個抽屜裡的手帕下面,他時不時給它上弦,並同自己的手錶對準時間。 老李得到了指示。在宣佈成績的那天傍晚,他要做一隻火雞,烤一個蛋糕。 「我們得把它辦成一場派對。」亞當說,「你覺得香檳怎麼樣?」 「很好。」老李說,「你有沒有看過馮·克勞塞維茨①的書?」 ﹛①馮·克勞塞維茨(Von Clausewitz,1780—1831),德國軍事理論家和軍事歷史學家,著有《戰爭論》。﹜ 「誰?」 「他的書讓人看了心裡發慌。」老李說,「一瓶香檳嗎?」 「夠了。也就是為了舉杯祝祝酒,你知道的。營造點派對的氣氛。」亞當連想都沒想過,阿倫也有可能考不過。 一天下午,阿倫走進屋問老李:「爸爸在哪兒?」 「他在刮鬍子。」 「我不在家吃晚飯。」阿倫說。 在浴室,他站在父親身後,對著鏡子裡滿臉泡沫的人影說:「羅爾夫先生請我去他的住所吃晚飯。」 亞當在一張折起來的廁紙上擦著剃鬚刀。「好啊。」他說。 「我能洗個澡嗎?」 「我一分鐘後就出去。」亞當說。 阿倫穿過客廳,道了晚安,出門之後,迦爾和亞當看著他的背影。「他用了我的古龍水,」迦爾說,「我現在還能聞到他的香味呢。」 「一定是很重要的聚會。」亞當說。 「我不怪他想要慶祝一番。畢竟辛苦了那麼久。」 「慶祝?」 「考試啊。他沒告訴你嗎?他考過了。」 「哦,對——考試。」亞當說,「是,他告訴我了。考得不錯。我為他驕傲。我想送他塊金表。」 迦爾尖厲地說:「他根本沒告訴你!」 「哎呀,告訴了——告訴了,他告訴我了。他今天早上告訴我的。」 「他今天早上都還不知道呢。」迦爾說完,起身走了出去。 他在不斷下沉的暮色中走得飛快,他走到中央大道,走過公園,走過傑克遜·斯馬特家的石牆小屋,一直走到連街燈都沒有的地方,在這裡,大街變成了鄉間小路,他繞過托勒特家的農舍。 十點鐘,老李出去寄信,發現迦爾坐在屋前陽臺最下面的臺階上。「你怎麼了?」他問。 「我剛剛散步去了。」 「阿倫怎麼了?」 「我不知道。」 「他好像有點怨氣。想跟我一起去趟郵局嗎?」 「不想。」 「你坐在這外面幹什麼?」 「我要打死他。」 「別。」老李說。 「為什麼?」 「因為我覺得你打不過他。他會把你打得落花流水的。」 「我想你說得對。」迦爾說,「那個婊子養的!」 「說話注意點。」 迦爾笑了。「我看我還是陪你走走吧。」 「你有沒有看過馮·克勞塞維茨的書?」 「我連他的名字都沒聽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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