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伊甸之東 | 上頁 下頁 |
| 一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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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1 從剛有記憶開始,迦爾就跟每個人一樣,渴望著溫暖和關愛。如果他是獨子,又或者阿倫是另一種模樣,那迦爾也許能輕鬆正常地獲得這種關係。然而,從最開始,阿倫便總以自己的漂亮和單純立馬贏得人們的青睞。自然而然地,迦爾就只能用他知曉的唯一方式來爭取關注和喜愛了——那就是模仿阿倫。在滿頭金髮、滿臉天真的阿倫身上顯得可愛的舉止,到了臉色陰沉、眯著眼睛的迦爾身上,就變得令人生疑且難受。而且,由於他是在假裝,所以他的表演也沒有說服力。大家接受了阿倫,可迦爾卻會因為做一模一樣的事或說一模一樣的話遭到厭棄。 就像輕輕撓小狗的鼻子會讓它害羞一樣,這樣的厭棄也會讓一個男孩從頭到腳畏畏縮縮。只是,小狗可以躲開,可以打滾,也可以趴在地上搖尾乞憐,而小男孩卻只能用冷漠、逞強或秘而不宣來掩飾自己的畏縮。一旦男孩遭到了拒絕,以後他又會從壓根不存在的地方找出拒絕的意思來——又或者,更糟糕的,由於他有了這樣的預期,從而招來人們對他真正的拒絕。 在迦爾身上,這個過程是那麼漫長、那麼緩慢,以至於他不覺得有何異常。他在自己周圍築起一道獨立自主的高牆,堅固到足以保護他與世界對抗。如果說,他的高牆有什麼弱點,那可能就是在最靠近阿倫和老李,尤其是最靠近亞當的地方。也許正是他父親對他的毫不在意讓迦爾覺得安全。壓根不被注意總好過被厭惡地注意。 迦爾還很小的時候,就發現了一個秘密。如果他非常安靜地挪到父親坐的地方,非常輕地靠在父親膝頭,那父親就會自動抬起手,輕輕撫摸他的肩膀。也許亞當壓根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可這種撫摸給孩子帶來了強烈的情緒奔湧,他珍惜這特殊的快樂,只有在需要時才會使用它。它是一種可以依賴的魔法。它是一種頑固的敬慕之情的禮儀象徵。 後來,地點變了,情況沒有變。在薩利納斯,迦爾和在金城時一樣沒有朋友。他有同伴,有在他面前有權威的人,還有一些他崇拜的人,可朋友他是沒有的。他獨自生活,獨來獨往。 §2 就算老李知道了迦爾晚上出門、深夜才回家的事,他也沒有作出任何表示,因為他對此無能為力。夜巡的警察有時候看見他一個人走路。海澤曼警長特地去找學校訓導主任談了話,主任向他保證,迦爾不僅沒有逃學翹課的記錄,而且還是個非常優秀的學生。警長當然也認識亞當,既然迦爾沒有砸窗搗亂,他便讓警察們只是盯著點,只要那孩子不惹麻煩,就別管他了。 一天晚上,老湯姆·沃特森追上迦爾,問他:「你為什麼晚上老在外面走來走去?」 「我又沒打擾到誰。」迦爾戒備地說。 「我知道你沒有。可你應該在家睡覺。」 「我不困。」迦爾說。老湯姆認為這句話毫無道理,因為他壓根都不記得自己這輩子什麼時候不困過。這孩子去唐人街看別人賭博,但自己從來不賭。這就是個謎,可話說回來,對湯姆·沃特森來說,很多簡單的事都是不解之謎,他不願深究。 迦爾走在路上時,經常回想起他在農場上偷聽到的老李和亞當的談話。他想尋根究底,找出真相。他慢慢地積累著信息,或是在街上聽來的流言,或是桌球店裡旁人的嘲笑。如果是阿倫聽到了這些閒言碎語,他也許不會在意,但迦爾卻把它們統統收集起來。他很清楚,媽媽沒有死。從第一次偷聽到的談話和後來收集到的信息中,他還清楚,阿倫如果知道了關於她的真相只怕不會高興。 一天晚上,迦爾碰到兔子霍爾曼,他是從聖阿爾多跑來喝酒的,他每半年來一次,每次都喝到酩酊大醉。兔子熱情洋溢地跟迦爾打招呼,鄉下人在陌生地方碰到了熟人總是如此。兔子在阿伯特酒吧後面的巷子裡用一品托的大酒壺喝酒,他把所有他能想到的消息都告訴了迦爾。他以不錯的價格賣掉了自己的一塊地,所以他來薩利納斯慶祝,慶祝就意味著一整套的流程。他還要去薩利納斯街,給那兒的妓女們看看一個真正的男人的本事。 迦爾靜靜地坐在他旁邊,聽他說話。兔子酒壺裡的威士忌越來越少時,迦爾偷偷溜走,找到路易斯·施耐德,讓他再買一瓶來。於是,當兔子把空酒瓶放下,再伸手拿起它時,拿到的就是滿滿一瓶。 「有意思,」他說,「我記得我只有一瓶酒的。哎呀,這真是個美好的錯誤。」 第二瓶喝到一半,兔子不僅忘了迦爾是誰,也忘了他有多大。不過,他記得這位同伴是他非常親密的老朋友。 「告訴你吧,喬治,」他說,「你讓我再喝點,我下面這玩意兒就有勁了,你和我就去薩利納斯街。你現在可別說你出不起錢。全算在我頭上。我跟你說過我賣了四十英畝地沒有?反正也不是什麼好地。」 接著,他又說:「哈利,告訴你我們該幹什麼吧。我們不去找那些不上檔次的貨色。我們去凱特那兒。價格高點,十塊錢,可是我的天哪!她們那兒有個馬戲團。看過馬戲團沒有,哈利?哎呀,太厲害了。凱特可真是個行家。你還記得凱特是誰吧,記得嗎,喬治?她是亞當·特拉斯克的老婆啊,是那對倒霉雙胞胎的媽媽。天哪!我永遠都不會忘記她朝亞當開槍然後逃跑的事。她打中了他的肩膀,然後就跑了。哼,她不是個好老婆,但她真他媽的是個好婊子。說來也好笑——你知道嗎?他們都說妓女也能當好老婆。因為沒什麼新鮮花招是她們沒試過的。幫我一下,拉我起來,好嗎,哈利?我剛剛說什麼來著?」 「馬戲團。」迦爾輕聲說。 「啊,對了。好吧,凱特的這個馬戲團保管讓你眼珠子都瞪出來。你知道她們做什麼嗎?」 迦爾故意走在後面一點,好讓兔子不會注意到他。兔子說了她們做的那些事。讓迦爾噁心的並不是她們做了什麼。在他看來,那些都很傻。讓他噁心的是看表演的男人。看到街燈下兔子的臉,迦爾便能想像馬戲團觀眾的表情是什麼樣了。 他們穿過野草叢生的院子,走上連油漆都沒刷的陽臺。儘管迦爾在他這個年齡算個子高的,但他還是踮起腳尖昂首走著。門衛沒有仔細打量他。燈光昏暗的房間和緊張等待的男人們隱藏了他的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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