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之東(145)_約翰·斯坦貝克

一四五

　　阿布拉批評他：「你別怪你爸爸。要是他的計劃成功了，每個人都會向他致敬的。」

　　「哼，可他的計劃沒有成功，倒是把我害慘了。我連頭都抬不起來了。天哪！我恨他。」

　　阿布拉嚴肅地說：「阿倫！不准再這樣說話！」

　　「我怎麼知道他在我媽媽的事情上沒有撒謊呢？」

　　阿布拉氣得滿臉通紅。「你真是欠揍，」她說，「要不是周圍有這麼多人，我真想親手打你的屁股。」她看著他的臉，那張英俊的臉此時因為氣惱和沮喪都變得扭曲了，突然，她改變了策略。「那你為什麼不問他關於你媽媽的事呢？就直接問啊。」

　　「我不能，我跟你保證過的呀。」

　　「你只保證過不說是我告訴你的。」

　　「唉，要是我去問他，他肯定想知道我是從哪兒聽說的呀。」

　　「好吧，」她大喊，「你這孩子真是被寵壞了！我允許你不遵守這個保證。你去問他吧。」

　　「我也不知道我要不要去。」

　　「有時候我真想殺了你，」她說，「可是，阿倫——我太愛你了。我真的太愛你了。」冷飲櫃檯前的高腳凳上傳來咯咯的笑聲。他倆越說越大聲，被同學們聽見了。阿倫羞紅了臉，憤怒的淚水湧上眼眶。他跑出商店，沿著街道狂奔而去。

　　阿布拉冷靜地拿起自己的錢包，撫平裙子，又用手撣了撣。她冷靜地朝貝爾先生走去，付了香芹湯力水的錢。她朝大門走去的路上，在咯咯發笑的那群人旁邊停下腳步。「你們別惹他。」她冷冰冰地說。說完，她繼續往前走，可一個怪腔怪調的聲音跟著她：「哎呀，阿倫，我真的太愛你了。」

　　走到街上，她也猛跑起來，她想追上阿倫，可怎麼也找不到他了。她打了電話。老李說阿倫還沒有回家。其實阿倫已經在自己的臥室裡了，心裡充滿了仇恨——老李看見他偷偷溜進屋，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阿布拉在薩利納斯的街道上走來走去，希望能看到他的身影。她氣他，但也感覺到一種無所適從的孤獨。阿倫以前從未扔下她跑掉過。阿布拉已經喪失了獨處的能力。

　　迦爾卻不得不學會獨處。在很短一段時間裡，他曾試圖加入阿布拉和阿倫，可他們都不要他。他心裡嫉妒，努力想把女孩吸引到自己身邊，可他失敗了。

　　他發現學習對他來說並不難，只是他沒有太大興趣。阿倫在學習上卻必須刻苦努力，不過他學懂以後，會有更大的成就感，並且，他對學習本身產生了一種與學習質量完全不成比例的尊重。迦爾則是得過且過的。他也不熱衷於學校的體育運動或其他活動。他變得越來越煩躁，煩得晚上都開始出門。他長得又高又瘦，總帶著一種陰鬱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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