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之東(128)_約翰·斯坦貝克

一二八

　　亞當走出了房子，沿著傍晚時分的街道朝主幹道走去。在雷諾德法式麵包房的隔壁，他看到了坐落在小花園裡的德茜的家。院裡長滿高高的女貞灌木，都快把房子遮住了。前門釘著一塊刷著油漆的門牌。上面工整地寫道：德茜·漢密爾頓，女裝縫紉店。

　　豬排館在主大街和中央大道的拐角處，窗戶分別面向兩條街道。亞當走進去吃晚餐。威爾·漢密爾頓坐在角落的桌子旁，正狼吞虎嚥地啃著肋排。「跟我坐一起吧，」他朝亞當大聲喊，「你來辦事嗎？」

　　「是的，」亞當說，「我剛剛去探望了你的母親。」

　　威爾放下叉子。「我只能在這兒停一個鐘頭。我沒去看她，因為我一去就讓她興奮。而且我妹妹奧莉芙還會為了給我準備特別的晚餐，攪得全家天翻地覆。我不想打擾他們。再說了，我還得馬上趕回去。點份肋排吧。他們的肋排不錯。我媽媽還好吧？」

　　「她很勇敢，」亞當說，「我發現我真是越來越敬佩她了。」

　　「她就是那樣。我真不知道她是怎麼對付我們這些孩子和我爸爸的。」

　　「肋排，五分熟。」亞當對服務員說。

　　「土豆要嗎？」

　　「不要——要吧，炸成薯條。你媽媽很擔心湯姆。他還好嗎？」

　　威爾把自己肋排邊緣的肥肉切掉，推到盤子旁邊。「她的擔心不是沒有理由的，」他說，「湯姆有點不對勁。他像塊墓碑一樣整天悶悶不樂的。」

　　「我想他以前是太依賴塞繆爾了。」

　　「太依賴了，」威爾說，「依賴過頭了。他好像都沒法走出來。從某些方面來說，湯姆就是個巨嬰。」

　　「我會去看看他的。你媽媽還說，德茜打算搬回農場。」

　　威爾將刀叉放到桌布上，瞪著亞當。「她不能，」他說，「我不會讓她那樣做的。」

　　「為什麼不能？」

　　威爾急忙掩飾。「哦，」他說，「她在這兒生意挺好的。過得很好。放棄這一切太可惜了。」他拿起刀叉，切下一片肥肉，送進自己嘴裡。

　　「我坐八點鐘的火車回去。」亞當說。

　　「我也是。」威爾說。他不想再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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