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之東(96)_約翰·斯坦貝克

九六

　　莉莎揉揉自己的鼻子，手指上的麵粉沾到了鼻子上。「很貴嗎？」她焦慮地問。

　　「貴？奧莉芙票都買了。這些是禮物。」

　　「我們不能去，」莉莎說，「去了誰管農場？」

　　「湯姆呀——反正冬天也沒什麼事。」

　　「他會孤單的。」

　　「喬治說不定可以來住一段時間，打打鵪鶉。你看信裡還有什麼，莉莎。」

　　「那是什麼？」

　　「兩張去薩利納斯的火車票。奧莉芙說她不想給我們留退路。」

　　「你可以把票退了，把錢寄給她。」

　　「不行，我不能。哎呀，莉莎——孩子他媽——別這樣。給你——給你手帕。」

　　「這是擦碗的毛巾。」莉莎說。

　　「坐這兒吧，孩子他媽！好啦！我猜是休假這件事讓你太意外了吧。給你！我知道這是擦碗的毛巾。他們都說比利·桑代在臺上把惡魔趕得到處跑。」

　　「那是褻瀆神靈。」莉莎說。

　　「可我想去看看啊。你不想嗎？你剛剛說什麼了？把頭抬起來。我沒聽見。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好。」莉莎說。

　　塞繆爾走進屋找湯姆時，湯姆正在畫圖。他用含蓄的眼神看著父親，想看出奧莉芙的信到底產生了怎樣的效果。

　　塞繆爾看著圖。「這是什麼？」

　　「我想設計一種開門器，不用下馬車就能把門打開。這是能打開門閂的拉杆。」

　　「用什麼把它打開？」

　　「我想著，可以用勁兒很大的彈簧。」

　　塞繆爾仔細研究著圖樣。「那又用什麼關上？」

　　「這裡的這根杆子。它受到另一個方向的拉力後，就會滑到彈簧這兒。」

　　「我明白了，」塞繆爾說，「如果門是懸掛式的，也許會有用。而且，製作和維護它的時間也就比你二十年裡直接下車開門的時間多一倍而已。」

　　湯姆表示抗議：「有時候，碰上烈馬——」

　　「我知道，」他父親說，「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好玩。」

　　湯姆咧嘴一笑。「被你發現了。」他說。

　　「湯姆，要是你媽媽和我出去旅行一趟，你覺得你能照看好農場嗎？」

　　「啊，當然能。」湯姆說，「你們打算去哪兒？」

　　「奧莉芙想讓我們去薩利納斯跟她住一陣子。」

　　「哦，那好呀。」湯姆說，「媽媽同意了？」

　　「只要不知道費用，她總是同意的。」

　　「那挺好的，」湯姆說，「你們打算去多久？」

　　塞繆爾寶石般的眼睛帶著嘲諷的神色，一直盯著湯姆的臉，直到湯姆開口說：「怎麼了，爸爸？」

　　「就是你那語氣，兒子——雖然只有一點，但我還是聽得出來。你那種語氣。湯姆，我的兒子，如果你和你的兄弟姐妹之間有了秘密，我不會介意的。我想這是好事。」

　　「我不知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湯姆說。

　　「你得感謝上帝，你不想當演員，湯姆，因為你當演員一定很差勁。你們是感恩節想出這個主意的吧，我猜，那時候你們都聚在一起。一切進行得相當順利。我看得出來，是威爾策劃了這件事。你要是不想說，就不用說。」

　　「我可沒有贊成。」湯姆說。

　　「這聽起來不像你呀，」他父親說，「你是會把真相鋪在太陽底下，讓我自己看清楚的。別告訴他們我知道了。」他轉過身，接著又轉過來，把手放在湯姆肩上，「謝謝你跟我說實話，我的兒子。這樣做雖然不聰明，但更長久。」

　　「你們要去，我很高興。」

　　塞繆爾站在打鐵房門口，看著自己的土地。「他們都說，當媽的最愛醜孩子。」說著，他猛地搖搖頭，「湯姆，我跟你說實話。求你把這事藏在心裡，不要告訴你的兄弟姐妹們——我知道我為什麼要去——而且，湯姆，我知道我這是要去哪兒，我心滿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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