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伊甸之東 | 上頁 下頁
七四


  警長坐直身子,把手指分開,扶著椅子的扶手,甚至還把屁股往裡收了收。「你留下了兩個孩子,」他說,「兩個小兒子。你別緊張。我不是要讓你回去。我想我會盡我所能讓你回不去。我想我是瞭解你的。我本可以把你趕出這個縣,讓隔壁縣的警長繼續趕你走,直到把你趕進大西洋。但我不想那樣做。只要你不給我惹麻煩,我才不管你怎麼過日子呢。婊子就是婊子。」

  凱特平靜地問:「那你到底想要幹嗎?」

  「這就像那麼回事了。」警長說,「我是這樣想的。我注意到你改了名字。我希望你繼續用這個新名字。我猜你已經編好了一套說辭,你是從哪兒來的——很好,你就是從那兒來的了。至於你來的理由——你喝醉酒的時候,可能會說漏嘴——你得讓那個理由離金城十萬八千里。」

  她微微一笑,不是擠出來的笑容。她開始信任並喜歡這個男人了。

  「我還想到一件事,」他說,「你在金城認識很多人嗎?」

  「沒有。」

  「我可是聽說了毛衣針的事。」他漫不經心地說,「嗯,你認識的人有可能到這兒來。這是你頭髮真正的顏色嗎?」

  「是的。」

  「先染黑一段時間吧。反正長得像的人多的是。」

  「那這個呢?」她用纖細的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傷疤。

  「呃,那只是——那個叫什麼來著?那個他媽的叫什麼來著?我今天早上還想起來了的。」

  「巧合?」

  「對了——巧合。」他似乎說完了。他拿出煙葉和紙,笨手笨腳地卷了根粗粗的香煙。他拿出一根硫黃火柴,在盒子上劃燃,把它舉得遠遠的,直到那刺鼻的藍色火苗變成黃色。煙的側面燒得卷了起來。

  凱特說:「你不威脅我一下嗎?我的意思是,要是我不這樣你就會——」

  「不,我不威脅你。不過,要是事情真發展到那個地步,我想我還是能想出辦法對付你的。不,我只是——不管你是誰,不管你做什麼,或者你說什麼——我只是不想讓你傷害特拉斯克先生和他的兩個兒子。你就當你死了,現在,你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這樣我們之間就沒有問題了。」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接著又轉過身說:「我有個兒子——他今年就二十歲了,大高個兒,長得也帥,只是鼻子是塌的。大家都喜歡他。我不想讓他到這兒來。我會跟費伊說的。讓他去珍妮那兒吧。要是他來了,你就讓他去找珍妮。」說完,他關上了身後的房門。

  凱特微笑著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4

  費伊在椅子上扭轉身,伸手拿了塊核桃軟糖。她開口說話時嘴裡全是糖。凱特忐忑地想,她是不是能讀懂人心,因為她開口說道:「我還是不喜歡。我那時候就說了,還要再說一遍。我更喜歡你金頭髮的樣子。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染成這樣。你的皮膚這麼白。」

  凱特用大拇指和食指的指尖掐著一根頭髮,輕輕把它拔出來。她很聰明。她撒了一個最好的謊——她說了實話。「我原本不想告訴你的,」她說,「我是害怕被人認出來,那可能會傷到某些人。」

  費伊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凱特面前,吻了吻她。「真是個好孩子,」她說,「多體貼的乖孩子啊。」

  凱特說:「我們喝點茶吧。我去端來。」她走出房間,在去廚房的走廊上,她用指尖擦了擦臉上被吻到的地方。

  費伊坐回椅子,挑了一塊有整個核桃的軟糖。她把糖放進嘴裡一咬,咬到了核桃殼的碎片。尖銳的碎片嵌進牙洞,猛烈刺激到神經。她疼得眼前直冒藍光,額頭上滲出了冷汗。凱特用託盤端著茶壺和茶杯回來時,費伊正用手指摳著嘴巴,痛苦地嗚咽著。

  「這是怎麼啦?」凱特大喊。

  「牙齒——核桃殼。」

  「來,讓我看看。張嘴,指一下。」凱特看著她張大的嘴巴,接著走到鋪著流蘇桌布的桌邊,從放堅果的碗裡拿來吃堅果用的小籤子。一眨眼工夫,她便把核桃殼挑了出來,放在自己掌心。「就是這個。」

  腦中的尖叫聲消失了,劇痛變成了隱痛。「只這麼點大?剛才感覺有房子那麼大。對了,親愛的,」費伊說,「打開我放藥的第二個抽屜。拿樟腦酊和棉花來。你能幫我把這顆牙塞上嗎?」

  凱特拿出藥瓶,用堅果籤子的尖頭把一小團浸滿藥劑的棉花塞進牙齒。「你應該把它拔了。」

  「我知道。我會的。」

  「我這邊少了三顆牙。」

  「哎呀,誰知道呢。剛剛我真是疼得全身發抖。幫我把平卡姆酒拿來,好嗎?」她給自己倒了一小杯藥酒,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真是靈丹妙藥,」她說,「發明它的女人簡直是聖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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