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伊甸之東 | 上頁 下頁 |
| 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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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伊並不聰明,但也絕不笨。她去找了警長,撇清了自己的關係。承擔風險沒有意義。她知道凱特有點不對勁,但只要不危害到妓院,那實際上就不關她的事了。 凱特也許是個騙子,但實際上並不是。她立馬開始了工作。當客人們一遍又一遍地回來,指名要找同一個姑娘時,你就知道你雇對人了。光有漂亮的臉蛋可做不到這一點。費伊很清楚,凱特肯定不會是新入行的。 對新來的姑娘,有兩個問題最好能弄清楚:第一,她能不能幹活?第二,她能不能跟其他姑娘好好相處?沒什麼比暴脾氣的姑娘更能把妓院攪得天翻地覆的了。 關於第二個問題,費伊沒過多久就知道了答案。凱特簡直是在不遺餘力地討人喜歡。她幫其他姑娘整理房間。她們生病時,她就照顧她們,傾聽她們的煩心事,回答她們關於愛情的問題,她自己一有一點錢,就借給她們。你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好的姑娘了。她成了妓院裡所有人最好的朋友。 凱特不怕麻煩,也不怕單調乏味的苦差事,除此之外,她還能招徠生意。她很快就有了自己的一批熟客。凱特還很細心。她記得大家的生日,總是會備好禮物和插著蠟燭的蛋糕。費伊意識到,自己這是撿到寶了。 不瞭解這一行的人總以為當鴇母很輕鬆——只要坐在大椅子上,喝著啤酒,就能拿走姑娘們賺來的錢的一半,這是他們以為。其實,實情絕非如此。你得管好姑娘們的飯——這就涉及伙食和廚子。清洗衣物床單的事比旅館裡還複雜。你得保證姑娘們身體健康,盡可能開心,有些姑娘是很難對付的。你得將自殺的可能性降到最低,妓女們,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紀的,動不動就喜歡拿刀片;這會讓你的妓院名聲掃地。 這些事情都不輕鬆,要是你還鋪張浪費,那就可能要賠錢了。所以,當凱特主動提出要幫忙採購和安排伙食時,費伊很高興,只是她不知道這姑娘哪還有時間。總之,在凱特接手後的第一個月,不僅是大家的伙食有了改善,而且採購的支出還減少了三分之一。還有洗衣物的費用——費伊不知道凱特是怎麼跟洗衣店的人說的,賬單突然就降了百分之二十五。費伊發現,自己已離不開凱特了。 傍晚時分,臨開張前,大家都坐在費伊房間裡喝茶。自從凱特把木門窗框都刷了油漆,又裝上蕾絲窗簾後,這裡顯得漂亮多了。姑娘們開始意識到,她們現在的老闆不是一個,而是兩個了,她們都很高興,因為凱特很容易相處。她讓她們接更多的活,但並不苛求什麼。她們最多也就對此說笑一番。 一年過去後,費伊和凱特已情同母女。姑娘們都說:「你們看著吧——她總有一天會成為這兒的老闆的。」 凱特的一雙手總在忙碌,大部分時間在薄如蟬翼的細麻布手帕上繡花。她能繡出漂亮的姓名首字母。幾乎所有的姑娘都拿著她繡的手帕,並視若珍寶。 漸漸地,有件事再自然不過地發生了。天生充滿母性的費伊開始真的把凱特當作自己的女兒了。在心理上和情感上都有了這種感覺後,她天生的道德感也冒了出來。她不想讓自己的女兒當妓女。這是一個絕對合理的結果。 費伊苦思冥想該如何提起這個話題。這是個難題。費伊的性子是在任何話題上都喜歡旁敲側擊。她絕不會直接說:「我希望你不要再當妓女了。」 她說:「如果這是個秘密,那你就不要回答我,但我一直想問你。警長到底對你說了什麼——天哪,那是不是一年前的事了?時間過得可真快。而且我總覺得,年齡越大,時間過得越快。他當時跟你待了將近一個鐘頭。他沒有——他當然不會的。他是個顧家的好男人。他平時都去珍妮那兒。我這不是想打探你的私事啊。」 「這完全不是什麼秘密,」凱特說,「我本來也應該告訴你的。他當時跟我說,我應該回家。他說得很客氣。我跟他解釋我為什麼不能回家後,他也很客氣,表示理解我。」 「你跟他說了原因?」費伊嫉妒地問。 「當然沒有。你以為,我會把沒告訴你的事告訴他嗎?別傻了,親愛的。你真像個可笑的小丫頭。」 費伊微微一笑,心滿意足地靠在自己椅子上。 凱特看起來很鎮定,但心裡卻在回憶那次見面時兩人說的每一個字。實際上,她挺喜歡那個警長的。他很直率。 §3 他關上了她房間的門,以一名出色警察過目不忘的眼神,飛快地掃視了一圈——沒有照片,沒有能表明身份的私人物品,什麼都沒有,只有衣服和鞋子。 他坐在她小小的藤條搖椅上,兩邊的屁股都懸在外面。他十指相對,像一隻只小螞蟻在相互說話。他的語氣毫無波瀾,仿佛對自己要說的話並無興趣。也許正是這一點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一開始,她裝出傻乎乎的矜持表情,可聽他說了幾句話後,她就放棄了偽裝,用凌厲的眼神直直盯著他,努力想要看穿他的想法。他既不直視她的雙眼,也不刻意躲避。可她很清楚,他也在像她審視他一樣審視著自己。她感覺他的目光掃過自己額頭上的傷疤,就像在用手觸碰。 「我不想打破紀錄,」他悄聲說,「我在這個位子上幹很久了。再幹一任差不多就夠了。你知道嗎?姑娘,要是十五年前,我肯定會調查一番,而且我猜,我一定會查到一些見不得人的事。」他等待著她的反應,可她並沒有提出抗議。他緩緩點著頭。「我不想知道真相,」他說,「我只想這個縣平平安安的,我指的是各方面都平安,這意味著大家都能在晚上睡個安穩覺。我到現在還沒見過你丈夫。」她知道他已經注意到了自己微微縮緊的肌肉,「我聽說他人很好。我還聽說他傷得很厲害。」他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一會兒,「你想知道你開槍把他打成什麼樣了嗎?」 「想。」她說。 「啊,他會好起來的——他肩膀的骨頭碎了,但他會好起來的。那個中國人把他照顧得很好。當然,我認為他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不可能用左手拿東西了。點四四的槍能把人撕下一大塊來。要是那個中國人沒有趕回去,他早就流血流死了,那你現在就該跟我去監獄了。」 凱特屏氣凝神,想聽接下來的暗示,可她並沒有聽出任何暗示。 「對不起。」她小聲說。 警長的眼神變得警覺。「你看,你這就犯了第一個錯,」他說,「你並沒有覺得對不起。我以前遇到過你這樣的人——十二年前,我們把他吊死在縣監獄門口了。我們以前就是這麼處理的。」 小小的房間裡擺著一張暗沉的紅木床,大理石洗臉架上放著水盆和水壺,隔門後面放著馬桶,房間壁紙上印著數不清的玫瑰——小小的玫瑰花——房間非常安靜,仿佛所有的聲音都被吸走了。 警長盯著一幅三個小天使的圖片——圖片上只印著他們的腦袋,頭髮卷卷的,眼睛亮亮的,本該是脖子的地方長著翅膀,跟鴿子翅膀差不多大小。他皺起眉頭。「這畫掛在妓院裡可真滑稽。」他說。 「它一直掛在這兒。」凱特說。顯然,開場白已經結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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