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之東(69)_約翰·斯坦貝克

六九

　　「好吧，特拉斯克，我只能又問你了。把窗簾拉開一點，清朝人，讓我看看清楚。對了，這就好多了。現在，在我忍無可忍之前，我們可以先按你的方式來。你老婆走了。是不是她開槍打的你？」

　　「那是個意外。」

　　「好吧，意外，但當時槍是不是在她手裡？」

　　「那是個意外。」

　　「你這樣就把事情搞複雜了。我們就說她走了吧，但我們必須找到她——明白嗎？就像小孩子鬧著玩一樣。是你把事情搞成這樣的。你們倆結婚多久了？」

　　「快一年了。」

　　「你們結婚前她娘家姓什麼？」

　　長久的沉默之後，亞當輕聲說：「我不會說的。我答應過她。」

　　「現在你得給我小心點了。她是哪兒人？」

　　「我不知道。」

　　「特拉斯克先生，你這麼說話會把自己直接送進縣監獄的。我們來描述一下吧。她有多高？」

　　亞當眼睛一亮。「不高——嬌小玲瓏的。」

　　「這還差不多。她頭髮是什麼顏色？眼睛呢？」

　　「她很美。」

　　「是嗎？」

　　「是的。」

　　「有什麼疤嗎？」

　　「啊，天哪，沒有。有——額頭上有道疤。」

　　「你不知道她娘家的姓，不知道她是哪裡人，不知道她去了哪兒，你也描述不出她的樣子。你這是把我當傻子呢。」

　　亞當說：「她有個秘密。我答應過不問她。她很害怕某個人。」亞當突然毫無預兆地哭了。他全身顫抖，發出急促尖厲的呼吸聲，是絕望的痛哭。

　　霍瑞斯也覺得悲從中來。「我們去別的房間吧，朱利葉斯。」他帶路走進客廳，「好吧，朱利葉斯，告訴我你是怎麼想的。他瘋了嗎？」

　　「我不知道。」

　　「他殺了他老婆嗎？」

　　「我腦子裡確實蹦出了這個念頭。」

　　「我也是，」霍瑞斯說，「天哪！」他匆忙跑進臥室，拿著手槍和彈殼又回來了。「我忘了這些，」他抱歉地說，「我這個工作只怕幹不長了。」

　　朱利葉斯問：「你打算怎麼辦？」

　　「嗯，我想這事已經超出我的能力了。我之前跟你說，我不會任命你，可是現在，你把右手舉起來吧。」

　　「我不想宣誓就職，霍瑞斯。我想去薩利納斯。」

　　「你別無選擇，朱利葉斯。你他媽的要是不把右手舉起來，我就只能逮捕你了。」

　　朱利葉斯不情不願地舉起手，嫌棄地複述了一遍誓言。「這就是我陪你來的下場，」他說，「我爸會活活剝了我的皮。好吧，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霍瑞斯說：「我得去找老大。我需要警長。我想帶特拉斯克去警局，但我不想挪動他。你得留下來，朱利葉斯，對不起了。你有槍嗎？」

　　「他媽的，沒有。」

　　「哦，那就拿著這把，再拿上我的警徽。」他把警徽從自己襯衫上取下來，遞給他。

　　「你估計你要去多久？」

　　「我會儘快的。你有沒有見過特拉斯克太太，朱利葉斯？」

　　「沒有，我沒見過。」

　　「我也沒見過。我還得告訴警長，特拉斯克連她娘家姓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她個頭不大，長得很美。這他媽算哪門子的描述！我看我跟警長彙報之前，不如直接辭職算了，反正我彙報之後他鐵定會開除我的。依你看，是他殺了老婆嗎？」

　　「我他媽怎麼知道？」

　　「你別生氣呀。」

　　朱利葉斯拿起槍，把彈夾推回槍膛，在手裡掂了掂。「你想聽聽我的意見嗎，霍瑞斯？」

　　「你看我的樣子像不想聽嗎？」

　　「好吧，山姆·漢密爾頓認識他老婆——他替她接生的，兔子說的。而且漢密爾頓太太還照顧過她。要不你就騎馬順路到他們家跑一趟，問問清楚她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我看你更適合戴那枚徽章，」霍瑞斯說，「很好。我這就去。」

　　「你想讓我四處打探打探嗎？」

　　「我只想讓你看著他，別讓他跑了——或是自殘什麼的。明白嗎？你自己小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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