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伊甸之東 | 上頁 下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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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1 霍瑞斯·奎恩是新上任負責金城周邊地區的副警長。他總抱怨說,新工作佔用了他太多時間,他都沒空管理自家農場了。他太太抱怨得更多。但實際上,自從霍瑞斯擔任副手以來,這兒並沒有發生很多犯罪事件。他想打出名聲,為競選警長做準備。警長可是重要的官員,這個職位不像地方檢察官那麼多變,和高級法院的法官一樣,幾乎是個鐵飯碗,而且很受人尊敬。霍瑞斯不想一輩子待在農場上,他的妻子也很想住在薩利納斯,因為那兒有她的親戚。 印第安人和木匠們紛紛傳說亞當·特拉斯克被槍擊了,這流言傳到霍瑞斯耳中後,他立刻備好馬,把那天早上他剛殺的豬留給妻子處理。 就在赫斯特路向左轉彎的那棵大梧桐樹北邊,霍瑞斯碰上了朱利葉斯·尤斯卡迪。朱利葉斯正在考慮是該去打鵪鶉,還是該去金城搭火車到薩利納斯放鬆放鬆。尤斯卡迪一家家境富裕,個個相貌堂堂,他們是巴斯克①的移民。 ﹛①巴斯克地區位於西班牙北部與法國南部。﹜ 朱利葉斯說:「要是你跟我一起來,我就去薩利納斯。他們告訴我,在珍妮的店隔壁,跟長綠屋隔了兩個門面,新開了一家叫『費伊』的店,很漂亮,經營得跟舊金山的店一樣。還有個彈鋼琴的。」 霍瑞斯把手肘擱在鞍頭上,用生牛皮的馬鞭趕走了馬肩上的一隻蒼蠅。「改天吧,」他說,「我還得去調查一些事。」 「你該不會是去特拉斯克家吧?」 「就是去那兒。你聽到了什麼嗎?」 「聽到的都說不通。我聽說,特拉斯克先生用點四四的槍打中了自己肩膀,還把農場上所有的人都解雇了。你用點四四的槍怎麼可能打中自己肩膀呢,霍瑞斯?」 「我也不知道。那些東部人都聰明得很。我想去調查一下。他老婆不是剛生了小孩嗎?」 「我聽說是雙胞胎,」朱利葉斯說,「也許是雙胞胎開槍打的。」 「一個拿槍,另一個扣扳機嗎?你還聽說了什麼?」 「都是些亂七八糟的話,霍瑞斯。你想找個人陪你嗎?」 「我可不會讓你當我的副手,朱利葉斯。警長說,督察們已經為工資的事鬧得不可開交了。阿裡薩爾區的霍恩比把他大姨任命為副手,就在復活節前的三個星期,一直讓她掛著名呢。」 「你胡說的吧!」 「沒有,我才沒有胡說呢。你是得不到警徽的。」 「見鬼,我才不想當副手呢。我就想騎馬陪你一起去。我就是好奇。」 「我也是。你跟我一起去我會很高興的,朱利葉斯。要是真有任何麻煩,我隨時可以讓你宣誓就職。你剛剛說那家新店叫什麼來著?」 「費伊。從薩克拉門托來的女人。」 「薩克拉門托人做事還是挺有模有樣的。」他們一邊騎馬,霍瑞斯一邊說起了薩克拉門托人的行事風格。 天氣很好,適合騎馬。他們拐進桑切斯溪谷時,譴責起了近年來越來越不堪入目的打獵成果。在這裡,有三樣事情從來沒好過——種田、捕魚和打獵——當然,都是和其他年份相比。朱利葉斯說:「天哪,希望他們沒有殺光所有的灰熊。一八八〇年,我祖父在普利托那邊打死了一頭一千八百磅的灰熊呢。」 他們騎馬走到橡樹下,感覺到一片寂靜,是這個地方本身傳達出的一種寂靜。沒有聲音,沒有動響。 「不知道他整修完老房子沒有。」霍瑞斯說。 「哎呀,才沒有呢。兔子霍爾曼之前在這兒做工,他告訴我,特拉斯克把他們所有人叫進去,全解雇了。還讓他們不要回來。」 「他們說特拉斯克很有錢。」 「我猜他是挺有錢的,哎呀,」朱利葉斯說,「山姆·漢密爾頓在給他打四口井——要是他還沒被解雇的話。」 「漢密爾頓先生好嗎?我該去看看他了。」 「他挺好的。跟以前一樣,厲害著呢。」 「我該去他家看看他了。」霍瑞斯說。 老李走到外面門廊迎接他們。 霍瑞斯說:「你好,清朝人。老闆在嗎?」 「他病了。」老李說。 「我要見見他。」 「不能見。他病了。」 「夠了,」霍瑞斯說,「告訴他,奎恩副警長要見他。」 老李消失了,很快又回來。「你來吧,」他說,「馬給我。」 亞當躺在雙胞胎出生的四帷柱大床上,靠著高高的一堆枕頭,左胸和肩膀上纏著家庭自製的繃帶。整個房間彌漫著霍爾藥膏的氣味。 霍瑞斯後來跟他妻子這樣說道:「要是死人還能喘氣,就是他那副模樣了。」 亞當的臉瘦成了皮包骨,鼻子上的皮膚繃得又緊又滑。他的眼睛似乎從頭骨裡鼓了出來,佔據了整張臉的上半部分,閃爍著病態又緊張的神色,好像還近視了。他瘦骨嶙峋的右手握成拳頭,攥著床單。 霍瑞斯說話了:「你好啊,特拉斯克先生。聽說你受傷了。」他停了一下,等待回答,接著又說:「我就想著,來看看你怎麼樣了。這是怎麼回事?」 亞當臉上掠過顯而易見的急迫神色。他在床上輕輕地扭了扭。 「要是你說話覺得痛,可以小聲說。」霍瑞斯體貼地補充道。 「只有深呼吸才痛,」亞當輕聲說,「是我擦槍時走火了。」 霍瑞斯的視線轉向朱利葉斯,又轉了回來。亞當看到了這個眼神,臉上浮現出一絲尷尬。 「這種事很常見,」霍瑞斯說,「槍在這兒嗎?」 「我記得老李收起來了。」 霍瑞斯走到門口。「喂,清朝人,把槍拿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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