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之東(57)_約翰·斯坦貝克

五七

　　§5

　　亞當和凱茜坐在樹下越來越深沉的夜色中。

　　「他是個好人，」亞當說，「我喜歡他。真希望能說服他接管這個農場，幫我經營——像總管那種。」

　　凱茜說：「他有他自己的農場和他自己的家庭。」

　　「是，我知道。可他那塊地，只怕是你見過的最貧瘠的地。他幫我幹活，掙的錢會更多。我要問問他。要習慣一個新地方，確實需要時間。這好像是人又重新出生，一切都要從頭學起。我以前知道雨會從哪個方向來。可到了這裡，就不同了。我以前能憑直覺知道會不會起風，什麼時候天氣變冷，可現在，我要從頭學起。只是需要點時間。你沒有不舒服吧，凱茜？」

　　「沒有。」

　　「有那麼一天，不會太遙遠的，你會看到整個河谷長滿翠綠的苜蓿草——你坐在改造完的房子裡，在它漂亮的大窗戶邊就能看到。我還要種上一排排桉樹，我還要派人去買種子和作物——種在像試驗農場的地裡。說不定我還會試著種中國的荔枝，看它們能不能長在這裡。哎呀，我可以試一試。也許老李能告訴我。還有，等到孩子生下來以後，你就可以跟我一起騎馬，到處看看。你還沒正兒八經看過這裡呢。我跟你說了嗎？漢密爾頓先生要幫我造風車，我們坐在這裡，就能看到它們不停地轉啊轉。」他把兩條腿在桌子底下舒服地伸展開。「老李該拿蠟燭來了，」他說，「不知道什麼耽誤他了。」

　　凱茜非常安靜地說：「亞當，我原本就不想來這兒。我是不會留在這裡的。一有機會，我就會走。」

　　「哎呀，胡說八道，」他笑著說，「你這就像第一次離家的小孩子。等到你習慣了，孩子也生下來之後，你就會愛上這裡的。你知道嗎？我第一次離家參軍時，我覺得我想家想得都快死了。可我挺了過來。我們都會挺過去的。所以不要再說那樣的傻話了。」

　　「那不是傻話。」

　　「別說了，親愛的。等到孩子生下來，一切都會不同的。你就看吧。你就看吧。」

　　他雙手交叉，抱在腦後，抬頭透過樹枝的間隙，望向隱約的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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