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伊甸之東 | 上頁 下頁 |
| 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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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爾斯把椅子轉過來,雙肘撐在桌上。「我們得說明白,」他緊張地說,「我們是可以想拖多久就拖多久,可還是得說清楚我們該怎麼辦啊。」 「我知道,」亞當說,「我想我只是需要時間好好想想。」 「那有什麼用?我有時間,大把的時間,可我只是在繞圈子。我努力不去想它,可我還是在繞圈子。你覺得時間有用嗎?」 「我想沒用。我想沒用吧。那你想先談什麼呢?我看我們不如談談。反正也想不了別的事。」 「那筆錢,」查爾斯說,「有十萬多塊——一大筆呢。」 「錢怎麼了?」 「呃,這錢是從哪兒來的?」 「我怎麼知道?我跟你說過,他也許做了投機生意。也許在華盛頓有人關照他。」 「你相信有這種事?」 「我什麼都不相信,」亞當說,「我什麼都不知道,那我能相信什麼呢?」 「這筆錢不少啊,」查爾斯說,「是留給我們的財富。我們可以靠這筆錢過一輩子,或者我們也可以買很多很多地,讓它再生錢。你可能還沒想過,我們現在是真有錢了,比所有的鄰居都有錢。」 亞當大笑:「你說得好像我們是被判了刑一樣。」 「這錢是從哪兒來的?」 「你操心這個幹嗎?」亞當說,「我們就舒舒服服地坐下來,享用這筆錢。」 「他沒去過葛底斯堡。仗從頭打到尾,他就沒參加過一場。他剛遇到敵人就中彈了。他說的一切都是謊言。」 「你到底想說什麼?」亞當問。 「我覺得,這筆錢是他偷來的,」查爾斯痛苦地說,「既然你問我,這就是我的想法。」 「你知道他是從哪兒偷來的嗎?」 「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認為是他偷來的呢?」 「他在打仗的事情上撒了謊。」 「什麼?」 「我的意思是,既然他在打仗的事情上撒了謊——那他也就可能偷錢。」 「怎麼偷?」 「他在共和國大軍裡任過職——還都是重要的職位。他也許經手過國債,改過賬本。」 亞當歎氣道:「唉,既然你這麼想,為什麼不寫信告訴他們?讓他們去查賬本啊。如果是真的,我們可以把錢還回去。」 查爾斯整張臉都扭曲了,前額傷疤的顏色變得更深。「副總統來參加了他的葬禮。總統送了花圈。他出葬時送行的車隊有半英里長,還有成百上千的人走路送他。你知道抬棺的都有誰嗎?」 「你到底想說什麼?」 「假設,我們發現他偷了錢。那別人也就會發現他從沒去過葛底斯堡和那些地方。大家就都會知道他是個騙子,他的整個人生就他媽是個騙局。就算有時候他說的是真話,也沒人相信了。」 亞當一動不動地坐著。他的眼神非常平靜,但保持著警覺。「我還以為你是愛他的呢。」他冷冷地說。說完他覺得很輕鬆,很自由。 「我是愛他的啊。我現在還愛他。所以我才恨死了這件事——他的整個人生都沒了——都沒了。還有他的墓——他們說不定會把他挖出來扔掉。」他情緒激動,說得斷斷續續。「難道你一點兒也不愛他嗎?」他哭訴道。 「我之前並不確定,」亞當說,「我都糊塗了,不知道應該是什麼感受。現在我確定了,不愛。我不愛他。」 「所以你也不在乎他的人生會不會被毀掉,他可憐的遺體會不會被挖出來——哎呀,我的天哪!」 亞當的腦子飛速運轉著,想找到合適的語言表達自己的心情:「我不需要在乎。」 「是,你是不需要,」查爾斯苦澀地說,「如果你不愛他,那你就不需要。你甚至可以往他臉上踢一腳。」 這時,亞當知道弟弟不再讓人感到危險了。他心裡不再有驅使他發瘋的妒火了。父親這件事的全部重量壓在他身上,這是他的父親,沒人能搶走他的父親。 「要是大家都知道了,你走在鎮上會怎麼想?」查爾斯逼問,「你怎麼面對大家?」 「我跟你說過,我不在乎。我不用在乎,是因為我根本不相信。」 「你不相信什麼?」 「我不相信他偷了錢。我相信在戰爭中,他說過他做了的那些事,他都做了,他說過他去了的那些地方,他也都去了。」 「可是證據——退伍證明怎麼解釋?」 「你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他偷了錢。這些都是你瞎編的,因為你也不知道錢是從哪兒來的。」 「他在軍隊的文件——」 「可能是他們弄錯了,」亞當說,「我相信是他們弄錯了。我相信我的爸爸。」 「我真不明白你怎麼能相信的。」 亞當說:「告訴你吧。這世上也有很多證據能證明上帝是不存在的,但在很多人心裡,他們更相信上帝是存在的。」 「你剛剛還說你不愛爸爸。要是你不愛他,怎麼會相信他?」 「也許就是這個原因,」亞當字斟句酌地慢慢說著,「也許,我要是愛他,我就會嫉妒他。你就是這樣。也許——也許愛會讓人變得疑神疑鬼。你愛上一個女人的時候,就總感到不確定——因為你對自己不確定,所以對她也就不確定,不是嗎?我看得很清楚。我看到你有多愛他,而這對你又有什麼影響。我不愛他。也許他愛我吧。他考驗我、傷害我、懲罰我,最後,他把我當祭品一樣送了出去,可能是為了彌補什麼。他不愛你,所以他對你有信心。也許吧——哎呀,也許是搞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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