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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


  報務員露出老練的笑容,說:「我們是這麼做的,你告訴我一個別人都不知道答案的問題。我把問題和答案一起發過去。那邊的報務員會問他問題,如果他回答不上來,那就拿不到錢。」

  「哎呀,這個點子很好。我得想個好問題。」

  「你最好趁著老布林還開門的時候,取一百塊錢出來。」

  查爾斯喜歡這個遊戲。他拿著錢回來了。「我想好問題了。」他說。

  「我希望你要問的不是你們媽媽的中間名。很多人都不記得。」

  「不,才不是那樣的問題。我的問題是:『你參軍前送給父親的生日禮物是什麼?』」

  「這是個好問題,不過太他媽長了。你能不能減到十個字?」

  「到底是誰在出電報錢?答案是『小狗』。」

  「沒人能猜到的,」卡爾頓說,「好吧,反正是你出電報錢,又不是我。」

  「要是他忘了,那就好笑了,」查爾斯說,「他就永遠回不了家了。」

  §3

  亞當是從鎮上走回來的。他的襯衫髒兮兮的,偷來的衣服皺巴巴的全是土,因為他這一周都是穿著衣服睡覺的。他在房子和穀倉間停住腳步,聆聽弟弟的動靜,很快,他就聽到了他在新修的存放煙草的大倉庫裡錘東西的聲音。「喂,查爾斯!」亞當大喊。

  敲打聲停了,安靜下來。亞當感覺到弟弟好像在透過倉庫的縫隙打量自己。緊接著,查爾斯飛快地走出來,跑到亞當面前,握住他的雙手。

  「你還好嗎?」

  「還行。」亞當說。

  「天哪,你好瘦!」

  「我想是吧。也老了不少。」

  查爾斯從頭到腳觀察著他。「你看著不像發達了。」

  「我沒發達。」

  「你的旅行箱呢?」

  「我沒有旅行箱。」

  「天哪!你都去了哪兒?」

  「基本上就是到處晃蕩。」

  「像流浪漢那樣嗎?」

  「像流浪漢那樣。」

  這些年來,生活讓查爾斯的皮膚變得粗糙而且滿是皺紋,讓他陰沉的雙眼佈滿血絲,可亞當根據經驗得知,查爾斯現在應該正想著兩件事——第一件事是問一些問題,還有一件別的事。

  「你為什麼不回家?」

  「我就是想遊蕩。停不下來。上癮了。你這疤真難看。」

  「這就是我寫信跟你說的那道疤。它越來越難看了。你為什麼不給我寫信?你餓嗎?」查爾斯把雙手插進口袋,又拿出來,他摸了摸下巴,撓了撓頭。

  「可能會慢慢消掉的。我見過一個人——一個酒保——他有個疤,形狀像只貓,是胎記。他外號就叫貓。」

  「你餓嗎?」

  「啊,我想是餓了。」

  「你現在打算留在家裡了嗎?」

  「我——我想是吧。你想現在談嗎?」

  「我——我想是吧。」查爾斯重複了他的話,「爸爸死了。」

  「我知道。」

  「你他媽是怎麼知道的?」

  「車站站長告訴我的。什麼時候死的?」

  「大概一個月前吧。」

  「什麼原因?」

  「肺炎。」

  「葬在這裡了嗎?」

  「沒有。葬在華盛頓。我收到了信和報紙。他們用蓋著國旗的炮車給他送葬。副總統出席了葬禮,總統送了花圈。報紙上都寫了。還有照片——我拿給你看。我這兒都有。」

  亞當仔細看著弟弟的臉,直到查爾斯把臉轉開。「你是在為什麼事生氣嗎?」亞當問。

  「我有什麼可生氣的?」

  「你的語氣聽起來就是——」

  「我沒有什麼可生氣的。來吧,我給你弄點吃的。」

  「好吧。他拖了很長時間嗎?」

  「沒有。肺炎發展得很快。一下就死了。」

  查爾斯在隱瞞什麼。他很想說出來,可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他在用言辭掩飾。亞當沉默了。沉默也許是好事,就讓查爾斯繞著圈嗅著味,直到他自己和盤托出吧。

  「我不太相信人死了還能托話,」查爾斯說,「可話說回來,誰又知道呢?有人說,他們收到過死人托的話——老莎拉·惠特伯恩,她就發誓說過。真不知道該怎麼想了。你收到過嗎,有嗎?我說,有人把你舌頭剪了還是怎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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