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童話(279)_伊塔洛·卡爾維諾

二七九

　　▼一百七十四雞舍裡的王子

　　據說從前有一個修鞋匠，他有三個女兒：佩帕、妮娜和儂齊亞。他們一貧如洗，修鞋匠每天在鄉下走街串戶修鞋，但還是掙不到一個小錢。妻子看見他兩手空空地回來，說：「可憐的人！」然後問他：「現在我做些什麼吃呢？」而疲憊的他叫上最小的女兒儂齊亞：「聽著，想和我一起去弄點東西來做湯嗎？」

　　他們於是來到田裡，摘些野草回家做湯。兩人來到一大片土地上尋找野草。儂齊亞發現了一大簇茴香，但怎麼也拔不動，不得不叫她父親：「爸爸！爸爸！來看我找到了什麼！可我拔不出來！」

　　她父親也開始拔呀拔呀，茴香被拔了出來，並且在下面露出一個開著的活板門。活板門處現出一個美少年。「美麗的姑娘，」他說，「你們在找什麼？」

　　「我們在找什麼？我們餓得要死，摘點草做湯。」

　　「如果你們很窮，我來讓你們富起來。」年輕人對鞋匠說，「把你的女兒留給我，我給你一袋錢。」

　　那位可憐的父親說：「什麼，留下我的女兒？」但年輕人一再地說，終於說服了他，他拿走錢，留下了女兒儂齊亞，她和年輕人一起下到了地底下。

　　地下面有一間非常豪華的房子，以至於女孩認為是到了天堂。她開始過起了完全可以稱為幸福的生活，只是儂齊亞完全沒有父親和姐姐的消息。

　　與此同時，修鞋匠每天都有雞和小牛肉吃，日子過得很舒服。一天，佩帕和妮娜問他：「爸爸，能帶我們去找我們的妹妹嗎？」

　　他們來到找到茴香的地方，敲敲活板門，年輕人出現了，並讓他們進去。儂齊亞見到姐姐非常高興，帶她們去參觀整座房子。只有一個房間她不願打開。「為什麼？裡面有什麼？」姐姐們問道，她們非常好奇。

　　「不知道，因為我也從沒進去過。我丈夫禁止我進去。」

　　然後她去梳頭，姐姐們過去幫助她。她們解開她的髮辮，發現在裡面系著一把鑰匙。「這把，」佩帕對妮娜小聲說，「應該就是她不想讓我們看的那房間的鑰匙。」她們裝著給她梳頭，解下了鑰匙；之後，便悄悄地去打開了房門。

　　房間裡有那麼多婦人：有的刺繡，有的縫紉，有的裁剪。她們唱著：

　　「我們趕制亞麻布和飾帶，
　　為了國王出生的兒子。」

　　「噢，我們的妹妹要生孩子了，但她沒和我們說！」姐姐們說。而就在這時，房間裡的婦人們發現她們被人看見了，原本漂漂亮亮的，都變得枯萎醜陋，化為一隻只蜥蜴。佩帕和妮娜逃走了。

　　儂齊亞見她們驚慌失措，問：「姐姐們，你們怎麼啦？」

　　「沒什麼，我們想走了，來向你告別。」

　　「這麼快？」

　　「是的，我們該回家了。」

　　「可是，發生了什麼？」

　　「嗯，我們拿走你頭髮裡的鑰匙，去打開了那扇門……」

　　「噢，姐姐們，這下可把我毀了！」

　　事實上，那個房間裡的婦人是一些仙女，她們去找年輕人，他是她們的地下囚徒，她們對他說：「知道嗎？你應該趕走你的妻子，立刻！」

　　「為什麼？」他問，眼裡含著淚水。

　　「你要馬上趕她走。命令就是命令，你明白了嗎？」

　　因此這位可憐的新郎不得不去找她。他痛心地對她說：「你必須立刻離開這座房子，這是仙女們的命令，否則我就完了。」

　　「我姐姐們毀了我！」她頓時嗚咽起來，「那麼我該去哪裡？」

　　「拿著這個線團，」他說，「一頭系在門口的蘋果樹上，讓它滾出去。線團停在哪裡，你就停在哪裡。」

　　儂齊亞絕望地服從了：線團滾呀滾呀，她也走呀走，一直停不下來。來到一座美麗的宮殿的陽臺下，線團停住了。這是水晶王的王宮。儂齊亞去叫門，僕人們於是出現了。「勞駕你們，」她說，「今晚請收留我，因為我沒有地方去，而且還懷了孩子。」

　　僕人們去向水晶王和王后報告，他們回答說不要給任何人開門。要知道，他們的兒子在許多年前被仙女們帶走，從此音信全無。因此他們對任何外國婦人都不相信。

　　可憐的女孩說：「至少讓我在雞舍裡過一夜。」

　　僕人們對她充滿同情，因此去對國王和王后說情，讓她住在雞舍裡，並給她送去一點麵包，以使她不餓死。她們想知道她的身世，而她搖著頭，只是反復地說：「噢，但願你們知道！噢，但願你們知道！」

　　就在這個夜晚，她生了一個漂亮的男孩，一個女僕立刻去報告王后：「陛下，那個外國女孩生了一個多麼漂亮的孩子呀！完全像你的兒子！」

　　與此同時，仙女們對仍在地下的年輕人說：「你知道你妻子生了一個漂亮的兒子嗎？你想不想今晚去看看他？」

　　「那當然好。你們能帶我去嗎？」

　　那天晚上，雞舍的門被敲響了。「誰呀？」

　　「開門，是我呀，你孩子的爸爸。」儂齊亞於是見到了丈夫，這位被仙女們綁架了的王子，現在她們陪他來看兒子。他走進來，後面跟著所有仙女，雞舍變得整個由黃金裝裱，草堆上鋪著繡金的被子，孩子的搖籃也變成金的，一切都閃閃發光，如同白晝，一支樂曲奏響了起來，仙女們唱呀跳呀，而王子一邊搖著孩子，一邊說：

　　「如果我的父親知道，
　　你是他兒子的兒子，
　　你就會被用金帶包著，
　　你就會在金搖籃裡睡覺，
　　日日夜夜我會把你陪伴，
　　睡吧，睡吧，國王的寶寶。」

　　仙女們跳著舞，她們探頭窗外並唱道：

　　「雄雞還沒有啼叫，
　　鐘還沒有敲響，
　　時間沒到，時間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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