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童話(278)_伊塔洛·卡爾維諾

二七八

　　▼一百七十三一條船載滿……

　　丈夫和妻子膝下有一子，他們篤信聖米凱萊大天使：他們每年都會祭祀他。丈夫死了，妻子生活非常貧寒，但仍每年祭祀聖米凱萊大天使。有一年，家裡再無任何東西可以變賣做祭祀之用，於是妻子抱了兒子去見國王。

　　「陛下，」她對國王說，「你想買我這個孩子嗎？希望你給我十二個塔裡，但你願意給我其他東西也行，只要能祭祀聖米凱萊大天使的就可以。」

　　國王給了她一百個金幣，留下了孩子。然後想：「看哪，這個婦人為了祭祀聖米凱萊大天使賣掉了自己的兒子，而我作為國王卻未給他做什麼。」於是下令建起一座教堂，裡面供上了聖米凱萊大天使的塑像並祭祀他；但儀式之後，國王在塑像上蓋了塊布，便不再想他了。

　　孩子叫佩皮，他在王宮裡長大，和與他年齡相仿的公主一起玩。他們就這樣一天天成長，長大後開始彼此愛戀，直到謀臣們對國王說：「陛下，你怎麼啦？不會把女王嫁給這個窮小子吧？」

　　國王說：「我能怎麼樣？把他趕走？」

　　「照我們說的去做，」謀臣們說，「派他去做生意，給他一條最舊最破的船。讓人把他一個人留在海上，他會被淹死，一切就都解決了。」

　　國王喜歡這個主意，因此去對佩皮說：「看哪，你得去做生意。你有三天的時間裝船。」

　　男孩日夜想著該裝些什麼貨，才能賣個好價錢；第一天晚上，他沒想出主意，第二晚仍是如此，第三晚，你想想吧，他開始呼喚聖米凱萊大天使。聖米凱萊大天使出現了，並對他說：「別灰心，告訴國王給你裝一船鹽。」

　　第二天，佩皮興高采烈地起了床。國王問他：「好吧，佩皮，你想裝什麼？」

　　他回答：「請陛下給我裝一船鹽。」

　　謀臣們為此感到高興：「很好，裝了這樣的貨物沉得更快！」

　　裝著鹽的船出發了，後面還牽著一隻更小的船。

　　「這條船有什麼用？」佩皮問船長。

　　船長回答：「噢，這個我知道。」

　　事實上，當他們來到大海中央時，船長上了小船，說：「再見。」然後就留下了佩皮一個人。

　　船進水了，海很大，船很快要沉到底了。佩皮開始大叫：「親愛的媽媽！爸爸！聖米凱萊大天使，幫幫我！」立即出現了一條金船，聖米凱萊大天使在船上掌舵。人們伸過來一根繩子，佩皮把自己的船和聖米凱萊大天使的船連在一起，船像閃電一樣在海上疾行，直至進入一個港灣。

　　「你們是為了和平還是為了戰爭而來的？」港口裡的人問。

　　「為了和平！」佩皮說，於是人們讓他下了船。

　　國王想宴請佩皮和他的夥計（他不知道這是聖米凱萊大天使）。

　　「你看，」聖米凱萊大天使說，「這個國家裡的人不知道什麼是鹽。」佩皮因此就帶上了一小袋。

　　他們和國王一起在桌邊坐下，開始吃飯，但所有菜都像草一樣沒味。佩皮問：「你們為什麼這個吃法，陛下？」

　　國王答道：「我們習慣這樣吃。」

　　佩皮於是在同桌每個人的碟子裡倒了一點鹽：「陛下，現在嘗嘗看怎麼樣。」

　　國王吃了幾勺，說：「噢，好吃！好吃！這種東西你有很多嗎？」

　　「滿滿一船。」

　　「你賣多少錢？」

　　「像黃金一樣貴。」

　　「那麼我都買啦。」

　　「成交。」

　　飯後，他們讓人把所有的鹽卸下過秤。天平上一邊放鹽，另一邊放黃金。這樣，佩皮裝了一船黃金，堵上洞後，他重又出發了。

　　國王的女兒一天天都在陽臺上度過，她用望遠鏡在大海上搜尋，等待著她的佩皮歸來。當她看見船後，跑去見父親，說：「爸爸，佩皮回來啦！爸爸，佩皮回來啦！」

　　船靠岸後，佩皮挽著國王的胳膊，命人從船上把數不清的金子卸下來，謀臣們氣得臉都綠了。他們對國王說：「陛下，這次我們沒成功。」

　　國王問：「我該怎麼辦？」

　　謀臣們回答：「派他再出去旅行。」

　　於是過了幾天，國王又問他想在船上裝些什麼，因為他又該出發了，他想了想，然後又去呼喊聖米凱萊。聖米凱萊對他說：「讓人裝一船貓。」

　　國王為了給佩皮準備貓，下了一道命令：

　　「所有家裡有貓的人，都要把貓帶到王宮，國王要買。」

　　就這樣，船被裝滿了，喵喵叫著駛向大海。

　　又來到第一次那片遼闊的海面上，船長說：「再見。」然後走掉了。船開始下沉，因此佩皮又呼喊起了聖米凱萊大天使的名字。金船出現了，並風馳電掣地把他帶到一個陌生的港口。一位使者來到港口，問他：「你來是為了和平，還是為了戰爭？」「為了和平。」他們說，因此國王立刻宴請了他們。

　　在飯桌上，每個盤子旁邊都有一個清潔工。「他們有什麼用？」

　　國王說：「你們馬上就會看到。」

　　飯菜擺上來了，立即出現了一大群老鼠，它們跳到桌子上，要到盤子裡搶吃的；每個同桌吃飯的人都要和清潔工一起把它們趕走，但這也無濟於事，因為它們還會再回來，而且因為數量太多，根本無法抵禦。

　　於是聖米凱萊大天使對佩皮說：「把我們帶來的這個袋子打開。」佩皮解開袋子，放出四隻貓，它們跳到老鼠中間，展開一場大屠殺。

　　國王非常滿意，說：「噢，多可愛的小動物。」然後叫道：「你有很多嗎？」

　　「滿滿一船。」

　　「貴不貴？」

　　「和黃金等價。」

　　「成交。」國王把它們都買下來，天平上一面是貓，另一面放的是金子。就這樣，佩皮修好了船，仍是載滿黃金而歸。

　　當他來到港口時，國王的女兒高興地跳著舞，搬運工則卸起貨，金子，金子，還是金子，國王手足無措，謀臣們又氣白了臉。「我們兩次都沒成功，不過第三次一定會行。我們讓他休息一個星期，然後再出發。」

　　這一次，當佩皮呼喊聖米凱萊時，他對佩皮說：「告訴國王你要裝一船蠶豆。」

　　當載滿蠶豆的船就要沉沒時，那條金船又來了，於是佩皮和聖米凱萊一起駛入一個海港。

　　這個國家的國王是一位女王，她邀請他們二人赴宴。飯後，女王拿出紙牌說：「我們玩一局嗎？」他們開始用金幣做賭注。女王是個玩牌高手，所有輸給她的人都被關進一間地下室。

　　但聖米凱萊大天使一直沒輸，於是女王明白了，如果繼續玩，她會把所有財富輸進去。

　　因此她說：「我向你宣戰。」他們訂下了開戰的時間，女王列出了她的所有隊伍。聖米凱萊和佩皮單獨兩個人，要仗劍應付所有的進攻。不過，聖米凱萊大天使做法刮起了一陣風，大片的塵土迷住了士兵們的眼睛，每個人都什麼也看不見。聖米凱萊於是來到女王近前，用劍砍下了她的頭。

　　當塵土散去，所有人都看見女王的頭和上身分了家，都感到欣喜，因為這位女王是任何人也無法忍受的，他們對聖米凱萊說：「我們要你做國王，先生！」

　　聖米凱萊說：「我是另一個地方的國王。你們的國王，你們都已經看見了。」

　　他們給女王的頭做了一個鐵籠子，將鐵籠子掛在一個樓角上，聖米凱萊和佩皮下到地下室去救那些囚犯。那裡面全是腐爛和饑餓的人，活著的和死了的住在一起。佩皮開始從一個口袋裡掏出一把把蠶豆撒出去，而那些人則像牲畜一樣吃這些豆子。這樣，他們獲救了，佩皮他們為這些人做了蠶豆湯，然後把每個人送回家。

　　這座城市裡的人們從沒見過蠶豆，因此佩皮以黃金的價格把它們賣了出去。隨後，他帶著一船金子和一隊聽從其指揮的士兵，向他的城市揚帆啟程，一聲炮響宣佈了他的歸來。

　　這一次，駛入港口的仍是一艘裝滿黃金的船，並且國王接待了聖米凱萊大天使。席間，聖米凱萊對國王說：「陛下，你們有一尊塑像，在那裡你們曾舉行祭祀，然後蓋上破布將它遺棄。為什麼？或許你們缺錢？」

　　國王回答：「啊，是的，是聖米凱萊大天使像，我們再也沒想過他。」

　　聖米凱萊說：「我們去那裡看看。」

　　他們來到教堂中，發現塑像已經破敗。這位外鄉人說：「我就是聖米凱萊大天使，我想問問你這樣對我的原因。」

　　國王屈膝跪倒，懇求說：「請原諒我，告訴我應該為你做些什麼。一個盛大的節日？」

　　聖人說：「為你的女兒和佩皮舉行婚禮，因為他們兩個人應該結為夫婦。」

　　就這樣，佩皮娶了國王的女兒，自己也成了國王。

　　（薩拉帕魯塔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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