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童話(68)_伊塔洛·卡爾維諾

六八

　　▼四十三死人手臂

　　在一個小村莊裡，有這樣一個習俗：要是家裡的男孩死了，女孩就要在墓地的墳前看守三夜，要是女孩死了，男孩看守三天。有一個姑娘死了，她的哥哥是一個又高又壯的小夥子，天不怕地不怕，來到墓地看守。

　　到了半夜，墳墓裡走出三個死人，問他：「你跟我們玩個遊戲怎麼樣？」

　　「為什麼不？」小夥子說，「你們想在哪裡玩？」

　　「我們到教堂裡玩。」死人說。然後，他們來到教堂，死人領著他來到地下墓穴，只見裡面堆滿了辨不清名字的棺材和橫七豎八的屍骨。死人們撿了幾塊骨頭和一個骷髏頭，又上來回到教堂裡。

　　死人們把骨頭立在地上，說：「這就是我們的柱子。」然後他們又拿起那個骷髏頭，說：「這就是我們的球。」說完，便玩起了用球擊柱的九柱戲。

　　「你敢賭錢嗎？」

　　「當然敢！」

　　小夥子也抓起骷髏頭玩起擊柱遊戲，他水平高超，總是贏，把死人們的錢一個個都贏光了。當死人們輸得一文不剩時，他們只好把球和柱放回墓穴中，然後回到了自己的墳墓裡。

　　第二天夜裡，死人們想贏回輸掉的錢，他們以戒指和金牙做賭注，又跟小夥子賽了起來。小夥子又贏了。第三天夜裡，他們又比了一次，比完以後，死人們說：「你又贏了，但我們實在沒東西付你了。不過賭場不欠債，我們把這條死人手臂送給你，它雖然有點幹，但一直保存得很好，對你很有用，比一把劍還好使。不管什麼樣的敵人，即使是巨人，你都可以用這條手臂去碰他，手臂會抓他的胸，然後把他推倒在地，摔死他。」

　　死人們說完就走了，只留下小夥子手中拿著那條手臂。

　　第二天，小夥子把打賭贏來的錢和金子都留給了父親，對他說：「親愛的爸爸，我想外出碰碰運氣。」父親祝福了他，小夥子便帶著那條手臂上路了，把它藏在自己的披風下。

　　他來到一座城市，各家各戶的牆上都掛著黑紗，人們都穿著喪服，連馬車、馬匹也披著孝。他去問一個路人：「這裡發生了什麼事？」路人啜泣著對他說：「這附近有一座山，山上有一座黑色城堡，裡面住著幾個魔法師。這些魔法師逼迫國王每天都獻給他們一個女人，這個女人一進城堡就再也回不來了。一開始，他們要女孩子，國王不得不送去了所有的女用人、家庭婦女、麵包女工、紡織女工，隨後送去了所有的宮女和所有的貴婦，就在幾天前，國王送去了自己唯一的女兒。這些人沒一個回來的。這不，國王剛派去了些士兵，每次三個，想看看是否能用士兵應付他們，結果也是一個都沒回來。哦，要是有人能從魔法師手中救出這些人，他就是這座城市的主人了。」

　　小夥子說：「我想試試。」他立即去面見國王，說：「陛下，我想單獨去城堡。」國王仔細打量著他，說：「你要是能行，能救回我的女兒，我就把她嫁給你，讓你繼承王位。你只要能在城堡裡過上三夜，魔咒就會自然破除，魔法師們就會消失。在城堡的城牆凹口處，有一架火炮，要是明天早上你還活著，就放一炮，後天早上放兩炮，第三天放三炮。」

　　到了晚上，小夥子就帶著披風下的那條死人手臂來到黑色城堡。他登上臺階走進一個大廳。大廳中間擺著一張巨大的餐桌，上面擺著餐具和食物，但是所有的椅子都是椅背靠著桌子。小夥子沒動任何東西，來到廚房，點著火，然後在爐子旁坐下，手裡抱著那條死人手臂。半夜裡，只聽見從煙囪裡傳來了幾個人的叫聲：

　　「我們殺人如麻，
　　現在輪到你了！
　　我們殺人如麻，
　　現在輪到你了！」

　　這時，「撲通」一聲，從煙囪上掉下一個魔法師，又「撲通」一聲，掉下另一個魔法師，又「撲通」一聲，第三個魔法師也掉了下來。三個魔法師面目可怕，他們都長著長長的鼻子，蜷曲在空中，就好像是章魚的長須爪，向小夥子的雙腿雙手伸過去，想要纏住它們。他明白自己要特別小心這些鼻子，就用那條死人手臂像擊劍手一樣防備著。死人的手臂擊中了一個魔法師的胸口，可他一點事也沒有，它又擊中了另一個魔法師的腦袋，他也沒事。到第三個這裡，死人手臂一下子抓住了鼻子，猛力一拽，這個魔法師當場就死了。小夥子明白了魔法師的鼻子是最危險的但也是他們最薄弱的地方，就開始專攻鼻子，死人的手臂很快就抓住了第二個魔法師的鼻子，殺死了他，然後用同樣的方法解決了第三個魔法師。小夥子得意地搓了搓手，找了個地方睡覺去了。

　　到了早上，他來到城牆上的凹口處，點著了火炮，轟隆！這時，在山下的城裡，人們都在焦急地等著他的信號，聽到炮聲，他們都揮舞起一大片繡著黑色紗邊的手帕。

　　到了晚上，他又回到大廳，看到有幾把椅子已經被轉了過來，擺正了，放在那裡。這時從另一些門走進來幾個貴婦和宮女，身著喪服，一臉憂傷，對他說：「求求你，堅持住，救我們出去！」說完，都坐到桌子旁，吃起飯來。吃完飯，這些女人再三向他致敬後，又都出去了。小夥子來到廚房，坐在煙囪旁，等著午夜的到來。當十二點鐘聲一響，從煙囪頂上又傳來了幾個聲音，齊聲說：

　　「你殺死了我們三個兄弟，
　　現在輪到我們殺你！
　　你殺死了我們三個兄弟，
　　現在輪到我們殺你！」

　　於是「撲通」，「撲通」，「撲通」，三個長著長鼻子的魔法師從煙囪上落了下來。小夥子舞動著死人手臂，沒費什麼事，就抓住了他們的鼻子，把三個魔法師全都打得躺在地上死了。

　　到了早上，他又放了兩炮：轟隆，轟隆！下面城裡的人一聽，立即揮舞起大片的白色手帕，黑色的紗邊都已經摘了下去。

　　第三天晚上，他看見大廳裡轉過來擺著的椅子更多了，而且看見比前一晚更多的身穿孝服的女孩子進來了。「只剩今天一天了，一定要把我們救出去。」這些人懇求著說，然後跟他一起吃了飯就又出去了。小夥子又來到廚房的那把椅子上坐下等著。到了半夜，煙囪裡有聲音在叫喊，聽上去是齊喊：

　　「你殺死了我們六個兄弟，
　　現在輪到我們殺你！
　　你殺死了我們六個兄弟，
　　現在輪到我們殺你！

　　於是「撲通」，「撲通」，「撲通」，「撲通」，魔法師如雨點般地往下掉個不停，每個都長著向前伸的長鼻子，但小夥子把那條死人手臂掄圓了，來多少個，殺死多少個，毫不費力，他只需讓那個乾癟的手臂抓住他們的鼻子，他們就摔倒在地。打死魔法師後，他走出去，放心地睡覺去了。早上雞剛打鳴，城堡裡的一切便恢復了生機，一長列小姐、貴婦人拖著長裙，來到廚房感謝這個小夥子，向他表示敬意。隊伍中間走出了公主，她跑到小夥子面前，雙手抱住他，說：「我想要你做我的丈夫！」

　　獲救的軍士們也三人一組地走了進來，向他列隊致意。

　　小夥子命令道：「到城堡的城牆上去，放三聲炮。」三聲炮響過後，只見城裡的人揮舞著一片黃綠紅藍四色手帕，鼓號齊鳴，回聲震天。

　　小夥子帶著他解救出來的這一長隊人從山上下來，回到了城裡。城裡的黑紗都已撤掉，只見滿城是迎風飄舞的彩旗和彩帶。國王捧著一頂由鮮花編成的王冠來迎接他們。同一天，舉行了盛大的婚禮慶典，直到現在人們還在談論著當時那盛大的歡慶場面。

　　（特蘭蒂諾地區）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