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童話(37)_伊塔洛·卡爾維諾

三七

　　▼二十一茉喬欒那花

　　從前有一個作料商，妻子去世後帶著一個女兒生活，女兒名叫斯黛拉·狄亞娜，又漂亮、又可愛。斯黛拉·狄亞娜每天都到一個女裁縫家學縫紉。女裁縫家有一個平臺，上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花草，每天下午斯黛拉·狄亞娜都要去給那盆茉喬欒那花澆水，她很喜歡這種花。平臺的對面是另一家的小陽臺，有一個富有的小夥子經常露面。一天這個小夥子對她說：

　　「斯黛拉·狄亞娜，斯黛拉·狄亞娜，
　　你的茉喬欒那花有幾片葉？」

　　姑娘回答他：

　　「英俊尊貴的騎士，
　　天上的星星有幾顆？」

　　他回答：

　　「天上的星星不能數。」

　　她回答：

　　「我的茉喬欒那花不該看。」

　　年輕騎士便喬裝成魚販，來到裁縫家的窗下賣魚。裁縫讓斯黛拉·狄亞娜去買一條魚回來煎了晚餐時用，姑娘就下樓來向魚販問魚價。魚販說的價格，簡直高得可怕，斯黛拉·狄亞娜說不想要了。這時魚販卻說：「你吻我一下，魚我就白送給你。」

　　斯黛拉·狄亞娜迅速吻了魚販一下，魚販就送了她一條魚給裁縫當晚餐。

　　當天下午，當斯黛拉·狄亞娜出現在平臺上的花盆之間，年輕騎士在對面陽臺對她說：

　　「斯黛拉·狄亞娜，斯黛拉·狄亞娜，
　　你的茉喬欒那花有幾片葉？」

　　她：

　　「英俊尊貴的騎士，
　　天上的星星有幾顆？」

　　他：

　　「天上的星星不能數。」

　　她：

　　「我的茉喬欒那花不該看。」

　　這時小夥子說：

　　「就為了一條小魚，
　　你給了我一個美麗的吻。」

　　斯黛拉·狄亞娜知道自己被人作弄了，生氣地離開了平臺，她隨即也想出一個報復小夥子的好辦法。她裝扮成男人，在腰上圍著一條罕見的漂亮腰帶。騎上一匹騾子，在小夥子住的那條街上走來走去。小夥子一看見這腰帶就說：「真漂亮啊！你能賣給我嗎？」姑娘假裝男人嗓音對他說無論開什麼價，她也不賣腰帶。小夥子告訴她只要能得到這條腰帶，他願意做任何事。姑娘就說：「那你吻一下我這匹騾子的尾巴，我就把腰帶送給你。」小夥子是真的喜歡那條腰帶，他環顧四周，看看沒人注意他，就吻了騾子的尾巴，拿著腰帶走了。

　　當他們一個在平臺上另一個在陽臺上相互見到時，又像往常一樣對話：

　　「斯黛拉·狄亞娜，斯黛拉·狄亞娜，
　　你的茉喬欒那花有幾片葉？」
　　「英俊尊貴的騎士，
　　天上的星星有幾顆？」
　　「天上的星星不能數。」
　　「我的茉喬欒那花不該看。」
　　「就為了一條小魚，
　　你給了我一個美麗的吻。」
　　「為了得到一條腰帶，
　　你吻了我的騾子尾巴。」

　　聽到這句挖苦，年輕騎士真感到不好受。他想方設法求得女裁縫師傅的同意，請她允許自己藏在了她家的樓梯下。當斯黛拉·狄亞娜上樓的時候，小夥子從樓梯下一把拽住她的裙子。姑娘大叫起來：

　　「師傅啊，師傅，
　　樓梯掛住了我的衣服！」

　　那天下午，從平臺到陽臺又開始了對話：

　　「斯黛拉·狄亞娜，斯黛拉·狄亞娜，
　　你的茉喬欒那花有幾片葉？」
　　「英俊尊貴的騎士，
　　天上的星星有幾顆？」
　　「天上的星星不能數。」
　　「我的茉喬欒那花不該看。」
　　「就為了一條小魚，
　　你給了我一個美麗的吻。」
　　「為了得到一條腰帶，
　　你吻了我的騾子尾巴。」
　　「師傅啊，師傅，
　　樓梯掛住了我的衣服！」

　　這一次，輪到斯黛拉·狄亞娜感到不好受。她想：「現在我讓你嘗嘗我的厲害！」她用錢買通了小夥子家的僕人，趁天黑進到屋裡，然後她頭上戴著一張大床單，一手拿著火把，一手拿著本打開的書，出現在小夥子面前。小夥子一看到這個幽靈出現，嚇得直哆嗦，說：

　　「我還年輕，美麗的死神，
　　你該去找我的嬸嬸，她是老人。」

　　斯黛拉·狄亞娜熄滅了火把，離開了小夥子家。第二天，兩個人繼續鬥嘴：

　　「斯黛拉·狄亞娜，斯黛拉·狄亞娜，
　　你的茉喬欒那花有幾片葉？」
　　「英俊尊貴的騎士，
　　天上的星星有幾顆？」
　　「天上的星星不能數。」
　　「我的茉喬欒那花不該看。」
　　「就為了一條小魚，
　　你給了我一個美麗的吻。」
　　「為了得到一條腰帶，
　　你吻了我的騾子尾巴。」
　　「師傅啊，師傅，
　　樓梯掛住了我的衣服！」
　　「我還年輕，美麗的死神，
　　你該去找我的嬸嬸，她是老人。」

　　聽到這新的嘲諷，小夥子想：「這次我不能再忍受了，我要找一個新辦法好好報復一下。」他說到做到，馬上去找那個作料商，表示要娶斯黛拉·狄亞娜。作料商很高興，當即就簽了婚約。隨著婚禮日期的來臨，斯黛拉·狄亞娜開始擔心這可能是小夥子為了報復對他的羞辱而安排的計謀，她做了一個面娃娃，跟自己一般大，一切都像她，然後又在娃娃心臟的地方放進一個裝滿奶油的軟囊。婚禮剛完，她就先溜回房間，給面人戴上自己的帽子，穿上自己的衣服，她自己躲在一個角落。

　　新郎隨後也進來了，說：「終於只剩我們兩個了！是我報復你對我的所有羞辱的時候了。」說著，拔出短劍，刺入面人的心臟。軟囊被刺破，奶油濺得到處都是，連他的嘴裡也濺到了。

　　「噢，我幹了什麼！我的斯黛拉·狄亞娜的血都是這樣的甜蜜！我卻殺了她！我到底做了什麼！噢，我永遠也不能使她復活了！」

　　就在這時，斯黛拉·狄亞娜跳了出來，活潑得像一條魚。「我在這裡呢，我就是你的斯黛拉·狄亞娜，我根本沒死！」

　　新郎幸福而滿意地抱住她，從此他們幸福而滿意地繼續生活著。

　　（米蘭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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