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童話(38)_伊塔洛·卡爾維諾

三八

　　▼二十二檯球高手

　　從前，有一個年輕人，每天都泡在咖啡館裡，與人較量打檯球。一天，在一家咖啡館裡，他碰到了一位外國先生。

　　「我們比一局檯球怎麼樣？」年輕人問他。

　　「比一局就比一局吧。」

　　「我們賭什麼呢？」

　　「如果你贏了，我就把我的女兒嫁給你。」外國人說。

　　他們便比賽了，年輕人贏了。

　　那位外國先生說：「好吧，我是太陽之王，我會很快寫信給你的。」說完就走了。

　　年輕人每天都等著郵差送來太陽之王的信，但這信一直沒來。年輕人就動身去尋找那個外國人。每到星期天，他就在一座城市停下，等著做完彌撒的人走出教堂，向那些最年長的人瞭解太陽之王住在哪裡。可誰也不知道，只有一次，一位長者告訴他：

　　「我敢肯定有這麼個國王；但是住在哪裡，我實在說不上來。」

　　年輕人又走了一個星期，來到另一座城市，他遇到了一個做完彌撒走出教堂的老者，告訴他去往另外一座城市的路。星期天他總算到了那裡，在教堂門口他問一位長者是否知道太陽之王的下落。長者對他說：「他就住這附近，沿著這條街走到頭，然後向右拐，那邊是他的宮殿。你一下就能認出來，因為那是一座沒有門的宮殿。」

　　「那怎麼進去呢？」

　　「誰知道！你試試到那座小樹林裡去，那裡面有一個水池，每天中午太陽之王的三個女兒都去那裡洗澡。」

　　年輕人來到小樹林裡藏了起來。到了正午，太陽之王的三個女兒來了。她們脫下衣裙，跳進水池中，遊起泳來。年輕人輕手輕腳地靠過去，拿起最美的那個姑娘的衣服就走了。

　　三個姑娘從水裡出來，馬上就去穿衣服。但那個最漂亮的姑娘找不到自己的衣服了。

　　「快點，我們已經穿上了，你怎麼了？」兩個姐妹問。

　　「我找不到我的衣服了！你們等等我！」

　　「你好好找吧。我們得先走了。」她們把她一個人留在那裡就走了。姑娘哭了起來。

　　這時，年輕人跳了出來，說：「如果你能帶我去見你的父親，我就把你的衣服還給你。」

　　「你是誰？」

　　「我就是那個打檯球賭贏了的人，要娶太陽之王的女兒為妻子。」

　　兩個年輕人對視著，相互愛上了。姑娘說：「你應該把我娶走。可我父親一定會蒙上你的眼睛，讓你在我們三姐妹中挑選一個。你要想選中我，就必須摸我們的手。我的一個手指有殘缺。」說完，帶著年輕人來到太陽之王的宮殿。

　　年輕人對太陽之王說：「我來這裡是為了娶您的女兒。」

　　太陽之王說：「好吧，明天你可以娶走她，現在你先在我三個女兒中選好一個。」說著，讓人蒙上了他的雙眼。

　　第一個女兒進來了，年輕人摸了一下她的手說：「這個我不喜歡。」

　　太陽之王又讓第二個女兒進來了。年輕人又摸了一下她的手說：「這個對我也不合適。」

　　第三個女兒進來了，年輕人確定了她就是那個手指有殘疾的姑娘後，說：「我要娶這個為妻。」

　　婚禮很快就辦完了，這對新人被安排住在宮殿中的一個房間。到了半夜，新娘對新郎說：「喂，我可提醒你，我的父親正在想辦法要殺了你呢。」

　　年輕人說：「那我們快逃走吧。」

　　兩個人早早地起身，每人騎上一匹馬，逃走了。太陽之王起床後，到新婚夫婦的房間裡一看，兩個人都不見了。他來到馬廄，發現他們把兩匹最快的馬也騎走了。他當即派出一隊騎兵去追趕，要他們把這兩個人抓回來。

　　兩個人正在飛馬疾馳，太陽之王的女兒聽到他們身後傳來了馬蹄聲，她回頭一看，一隊騎兵正追趕過來。她從頭上摘下一把梳子，插在地上。梳子立即就變成了一片森林，森林中一男一女兩個人正在挖著樹根。

　　騎兵問他們：「你們看見太陽之王的女兒跟她的丈夫從這裡經過嗎？」

　　這一男一女回答：「我們在這後邊挖樹根，天一黑，我們就回家。」

　　騎兵說：「我們問的是你們看見太陽之王的女兒和她丈夫從這裡經過沒有！」

　　兩個人說：「好吧，我們裝滿這輛推車就回去。」

　　騎兵們有些不耐煩了，調轉馬頭回去了。太陽之王問他們：「找到他們了嗎？」

　　騎兵們回答：「我們眼看就要追上他們了，這時突然陷入一片森林中，林子裡有一男一女，他們總是答非所問。」

　　「你們怎麼不把這兩個人抓回來！這一男一女就是他們。」

　　騎兵又回去追趕。眼看就要追上了，這時太陽之王的女兒又一次把梳子插在地上，梳子變成了一片菜園，裡邊有一男一女正在收萵筍和蘿蔔呢。騎兵問他們：「你們見到太陽之王的女兒和她的丈夫過去了嗎？」

　　「萵筍一索爾多①一把，蘿蔔半索爾多一把。」

　　﹛①古代輔幣名，幣值為二十分之一里拉。﹜

　　騎兵們又問一遍，而這一男一女又回答了些關於萵筍和蘿蔔的事。騎兵們只好又回去。

　　他們向太陽之王彙報：「我們馬上就能抓住他們了，但這時出現了一片菜園，一男一女在裡邊，答非所問。」

　　「你們應該抓住他們，這一男一女就是他們。」

　　騎兵們又追呀，追呀，眼看那對新婚夫婦伸手可及，這時姑娘又把梳子插在地上，面前立即出現了一座教堂，兩個看鐘人正在敲著鐘。騎兵們問他們是否看見太陽之王的女兒和她的丈夫從這裡經過。

　　看鐘人說：「我們現在正敲第二遍鐘，然後便敲第三遍，然後就開始做彌撒了。」

　　騎兵們不耐煩地回去了。

　　「你們應該抓住他們！他們就是！」太陽之王大叫著，這一次他也覺得厭煩了。

　　（米蘭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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