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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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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雷,我要操心的事多著呢。我要告訴你的是埃米莉夢想的這些男人不是真的可能的情人。她只是覺得這些人很不錯,那麼有成就。她沒有看見他們的缺點。他們根本就是……畜牲。總之這些人跟她不是一路的。關鍵是,這個關鍵既讓人痛心又諷刺,關鍵是,歸根結底,她愛我。她還愛我。我知道的,我知道。」 「查理,這麼說你沒有什麼辦法咯。」 「沒有!我沒有什麼他媽的辦法!」他又開始大嚷起來。「你自己想辦法!你坐你的飛機,我坐我的。我們看看哪架會掉下來!」 說完,查理把電話掛了。我倒進沙發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告訴自己要理智,可是我心裡一直感到隱隱的害怕。我想了各種各樣的辦法。一種辦法是就這麼溜之大吉,幾年都不再跟查理和埃米莉聯繫,幾年以後我會寫一封措詞謹慎的信來。即便事已至此,我也覺得這麼做太絕望了。好一點的辦法是我把他們櫃子裡的酒一瓶瓶喝掉,等埃米莉回來的時候就會發現我爛醉如泥了。那時我就告訴她我看了她的日記,在酒精的作用下把紙張給捏了。而且,我還可以借著酒瘋扮演受害者的角色。我可以沖她嚷嚷,指指點點,告訴她看了她寫的話我受了多麼深的傷害。我是多麼珍視她的愛意和友誼,是她支撐我在孤獨的異鄉度過那些最難過的日子。可她卻那樣子說我。雖然這個計劃挺可行的,但我隱隱覺得這裡頭——在這個計劃的底下,有什麼東西是我不敢去碰的——所以這個計劃對我來說也行不通。 過了一會兒,電話響了,答錄機裡又傳來查理的聲音。我拿起電話,查理的聲音顯然比剛才平靜了許多。 「我到登機口了,」他說。「很抱歉我剛剛的胡言亂語。我到了機場就這樣。要在登機口坐下來才能覺得安穩。聽著,雷,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關係到我們的計劃。」 「我們的計劃?」 「對,我們的全盤計劃。當然了,你也已經發現現在不是粉飾形象、讓埃米莉對你改觀的時候。絕不是掩蓋缺點、炫耀你自己的時候。不是,不是。你還記得我當初為什麼會選你吧。雷,我全靠你在埃米莉面前做真實的你。只要你做到這點,我們的計劃就沒有問題。」 「咳,聽著,我現在很難成為埃米莉的大英雄了……」 「是,你明白目前的情況,我很感激。可我剛剛想到一件事情。就一件事情,你的條件裡有一件小事,跟目前的計劃有出入。是這樣,雷,埃米莉覺得你很有音樂品位。」 「啊……」 「只有一次,只有一次她說我不如你,就是音樂品位。除了這一條,你就是這個任務十全十美的人選了。所以,雷,你得答應不提音樂。」 「哦,天啊……」 「答應我吧,雷。這個要求不過分。不要提起那些……那些她喜歡的抒情老歌。要是她提起了,你別搭腔。我就要求這一點。剩下的你只要跟平時一樣就可以了。雷,你能做到這點,對不對?」 「這個,我想可以。反正這些都只是理論上說說而已。我想我們今天晚上不會聊什麼天。」 「很好!那就沒事了。現在來說說你那個小問題。我想了一下你那事兒,你高興吧。而且我想出了一個辦法。你在聽嗎?」 「在,我在聽。」 「有一對夫婦經常到我們家來。安傑拉和索利。他們人還行,可要不是因為是鄰居我們不會跟他們打交道的。反正就是他們經常到我們家來。不事先打招呼就過來喝杯茶。然後關鍵一點是,他們經常是白天什麼時候帶亨德裡克斯出來時,順便過來。」 「亨德裡克斯?」 「亨德裡克斯是一隻臭烘烘、脾氣暴躁,甚至可能殺人的拉布拉多獵狗。當然了,對安傑拉和索利來說,那畜牲就像他們的孩子。他們沒有孩子,可能他們還不算太老,還能生孩子。可他們更喜歡親愛、親愛的亨德裡克斯。每次過來,親愛的亨德裡克斯都會像個很不爽的小偷一樣盡力搞破壞。砰,落地燈倒了。哦天啊,沒關係,親愛的,你嚇到了嗎?你明白吧。聽好了。大約一年以前,我們買了一本放在咖啡幾上擺設的大畫冊,花了不少錢,是一幫年輕的男同性戀在北非城堡拍的藝術照片。埃米莉就喜歡翻開那頁,覺得跟沙發很配。你要是翻到別頁去她會很生氣。反正就是大約一年以前,亨德裡克斯過來的時候把那照片啃了個精光。沒錯,就這麼把它的牙齒伸到蠟光紙裡去,啃啊啃,總共啃了二十來頁它媽咪才讓它停下來。知道我為什麼跟你說這些吧?」 「是。我知道你說的辦法了,可……」 「很好,我來給你解釋清楚。你這樣跟埃米莉說。有人敲門,你開了門,那對夫婦牽著亨德裡克斯站在門口。他們跟你說他們是安傑拉和索利,是我們的好朋友,來喝杯茶。你讓他們進來了,亨德裡克斯胡鬧起來,咬了日記本。能混過去的。怎麼了?你怎麼不謝我?你不滿意?」 「我很感激,查理。我只是在考慮。你瞧,比如說,要是他們真的出現怎麼辦?我是說在埃米莉回來以後?」 「我想有這個可能。我只能說若真的是這樣,你真的是太背、太背了。我說他們經常過來,意思是頂多一個月一次。所以別挑刺了,快謝我。」 「可是查理,那狗只咬那本日記本,還剛好咬到了那幾頁,是不是太牽強了?」 我聽見他歎了一口氣。「我以為不用說得這麼詳細的。你當然要把整個地方都弄一弄啦。把落地燈弄倒,灑點糖到廚房的地板上。你要弄得好像亨德裡克斯把那里弄得亂七八糟的。聽著,在叫登機了。我得走了。我到了德國再跟你聯繫。」 聽查理說話讓我感覺像在聽一個人絮絮叨叨地講他做過的夢,或者講他的車門是怎麼被撞到的。他的辦法很好——甚至可以說是天才——可是我看不出這跟埃米莉回來以後我想說的或做的有什麼關係,我越聽越不耐煩。但是掛了電話以後,我發現查理的話對我有一種催眠的作用。儘管我腦子裡覺得他的辦法很白癡,但我的手腳卻開始把他的「辦法」付諸實踐。 我把落地燈放倒,小心不撞到其他的東西。我先把燈罩拿掉,把燈放倒,再把燈罩歪歪斜斜地放回去。然後我從書架上拿下一個花瓶,把它放到地毯上,把裡面的乾草灑在旁邊。接著我選了咖啡幾旁的一個好地方把垃圾桶「撞倒」。我做這些的時候感覺很奇怪,很不真實。我不相信這樣做能有什麼用,可我發現做這些事讓我覺得心裡好過一些。突然我想到我搞這些破壞都是為了那本日記。於是我走進廚房。 我想了想,從碗櫃裡拿出一罐糖,放在桌子上日記本旁邊,慢慢傾斜,讓糖倒出來。我本來還想讓罐子從桌子邊掉下去,但最後沒有這麼做。因為這個時候,一直折磨著我的害怕的感覺揮發殆盡了。我並不是恢復了平靜,而是覺得這樣做實在是太傻了。 我回到客廳,在沙發上躺下,拿起簡·奧斯丁的書,讀了幾行,感覺累得不行,不知不覺又睡著了。 *** 我被電話吵醒。聽見埃米莉的聲音出現在答錄機裡,我坐起來接電話。 「哦天啊,雷蒙德,你在啊。你還好嗎,親愛的?現在感覺怎麼樣?有好好休息嗎?」 我告訴她別擔心,我很好,剛剛正在睡覺。 「哦對不起!你可能已經幾星期沒好好睡覺了,可是你好不容易睡著了,我又把你吵醒!太對不起了!還有一件事我也很抱歉,雷,我要讓你失望了。公司裡出了要緊的事情,我沒辦法早回去。我至少還得再過一個鐘頭。你能堅持一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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