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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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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動作並不是很用力:連紙都沒有撕下來。我只是一把捏緊了拳頭,轉眼我就恢復了理智,可是當然了,為時已晚。我放開手,發現不單單那張紙被我一氣之下捏壞了,連底下兩頁也遭了殃。我拼命把紙張弄平,可它們還是皺起來,好像它們就是很想被捏成一團垃圾。 儘管如此,我還是繼續固執地想把被我捏壞的紙張弄平,心裡忐忑不安。正當我準備放棄的時候——我現在不管做什麼都掩蓋不了我的失誤——我聽見屋子裡有電話在響。 我決定不理睬電話,繼續想搞清楚我剛剛的失誤會有什麼後果。但是不一會兒電話答錄機響了,我聽見查理在留言的聲音。也許我覺得抓到了救命稻草,也許我只是想找人傾訴一下,總之是我發現自己沖到了客廳,抓起玻璃咖啡桌上的電話聽筒。 「哦,你在啊。」查理好像有點生氣我打斷了他的留言。 「查理,聽著。我剛剛做了一件蠢事。」 「我在機場,」他說。「飛機晚點了。我想給要在法蘭克福接我的汽車服務公司打個電話,可我沒帶他們的電話。所以我要你給我念一下。」 接著他開始指示我到哪裡去找電話本,但是我打斷他的話,說道: 「聽著,我剛剛做了一件蠢事。我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幾秒鐘的沉默後,查理說道:「你可能在想,雷。你可能在想有第三者。想說我現在是要飛去見她。我猜你是這樣想的。跟你看到的一切對得上。剛剛我出門的時候埃米莉的樣子,等等。可是你錯了。」 「是,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你聽著,我有事要跟你說……」 「承認吧,雷。你錯了。沒有第三者。我現在是要去法蘭克福開一個有關更換我們波蘭代理的會。我只是要去幹這個。」 「是,我知道。」 「從來就沒有什麼第三者。我是不會看其他女人的,起碼不會正經地看。是真的。是他媽的真的,沒有第三者!」 他說著說著就嚷了起來,可能是因為出發大廳裡太吵了。現在他不說話了,我仔細聽他是不是又哭了,但是只能聽見機場裡的嘈雜聲。突然,他說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在想,好吧,沒有其他女人。但會不會是其他男人呢?你就認了吧,你是這麼想的,對吧?快說!」 「沒有。我從沒想過你會是同性戀。即便是那次期末考以後,你喝得酩酊大醉,假裝……」 「閉嘴,你這個白癡!我是說其他男人,埃米莉的情人!會不會有一個他媽的埃米莉的情人?我是這個意思。而我的回答是,根據我的判斷,沒有,沒有,沒有。在一起這麼多年,我很瞭解她。可問題就在於,就因為我太瞭解她了,我還能看見些別的。我能看出她開始想找個情人了。沒錯,雷,她在物色男人。比如說大衛·科裡!」 「大衛·科裡是誰?」 「大衛·科裡是一個虛情假意的飯桶,一個混得不錯的律師。我知道怎麼不錯,因為她告訴我怎麼不錯,很他媽的詳細。」 「你覺得……他們看上了?」 「沒有,我說了!還沒有,什麼都沒有!大衛·科裡根本不會理她。他娶了一個在康泰納仕出版集團工作的漂亮妞兒。」 「那你不用擔心……」 「我要擔心,還有個邁克爾·艾迪生。還有美林銀行的新星羅傑·范德伯格,年年都參加世界經濟論壇……」 「聽著,查理,聽我說。我有麻煩了。不是大麻煩,可總歸是個麻煩。你聽我說。」 我終於把剛才的事情講給他聽,儘量忠實地敘述一切,雖說我把我覺得埃米莉給我留了秘密信息的想法輕輕帶過。 「我知道我很蠢,」末了,我說道。「可本子就放在那裡,在廚房的桌子上。」 「是。」查理現在聽上去冷靜了許多。「是。你有麻煩了。」 突然他笑了。我受到鼓舞,也跟著笑了。 「我想我反應過度了。」我說。「畢竟那不像是她的私人日記什麼的。只是個記事本……」我說不下去了,因為查理還在笑,笑聲有點歇斯底里。他不笑了,冷冷地說: 「她要是知道了,會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的。」 一陣短暫的沉默,我只聽見機場裡的嘈雜聲。然後,他接著說道: 「大概六年前,我自己翻過那本子,應該說是當年的那本日記本。很偶然,我坐在廚房裡,她在做飯。你瞧,就是邊說話邊無意間隨手翻開。她馬上就發現了,說她不喜歡人家看她的東西。就是那次她說她要把我的眼珠子挖出來。那時她揮著根擀麵杖,我說用擀麵杖可不好挖眼珠。她就說擀麵杖是眼珠子挖出來以後用的。眼珠子挖出來以後她要用擀麵杖碾碎。」 電話那頭通報了一則航班信息。 「那我該怎麼辦?」我問。 「你能怎麼辦?把紙弄平唄。她可能不會注意到。」 「我試了,就是不行。她不可能不會注意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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