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肖申克的救贖 | 上頁 下頁 |
| 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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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媽和我認為你大概是花太多時間在登克爾先生身上了,沒好好念書。我們覺得你以後最好只在週末和他見面,至少直到我們看到你的成績有進步……」 托德抬起頭來,在那一刹那,狄克發現兒子的眼中閃過一絲憤怒的光芒。狄克睜大雙眼,手指緊緊抓著托德的成績單……然後托德又變回他所熟悉的樣子,坦然地看著他,雖然有點不快樂。剛剛托德真的生氣了嗎?當然沒有。但是那一瞬間的眼神令狄克很不安,也亂了套,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托德幾乎從不發脾氣,狄克也不想激怒他。他和兒子一向是朋友,並不願改變這種關係。他們父子之間是沒有什麼秘密的(除了狄克偶爾和秘書有染,但這種事怎麼能對十三歲的兒子說?更何況這件事並未影響到他的家庭生活)。在這個殺人犯逍遙法外、高中生吸食海洛因、初中生——像托德這般年紀的小孩——會得性病的社會,原本就是這個樣子。 「爸,別這樣,我意思是說,全都是我的錯,別怪罪登克爾先生。我是說,如果沒有我幫忙,他會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會好好用功,真的。那門代數課……我只是一開始有點跟不上,但是後來去班恩家,我們一起念了幾天代數,我開始懂了。我只是……只是一開始的時候沒弄懂而已。」 「我認為你花太多時間跟他在一起了。」狄克說,但語氣慢慢軟化下來,他很難拒絕托德,也不願讓他失望,更何況托德說的,不應該因為他成績退步而懲罰老人……該死的,也不無道理。這個老人是多麼盼望托德來訪。 「那個代數老師很嚴格,不少同學得了D,還有三四個人不及格。」托德說。 狄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那麼我星期三不再去找登克爾先生,直到成績變好為止。」他讀出了父親眼神中的訊息。「我答應每天都不亂跑,會留在學校好好用功。」 「你這麼喜歡那個老頭子?」 「他真的很特別。」托德十分誠懇地說。 「那……好吧,暫時照你的辦法試試看,但是一月份的段考,我要看到你的成績進步很多,聽見沒?我是在為你的未來著想,你也許認為自己才初中,還用不著考慮到未來,其實不是這樣。絕非如此。」就好像托德的媽媽老愛說:「不可以浪費,不可以貪求。」托德的爸爸老愛說:「絕非如此。」 「爸,我懂。」托德以一種男人對男人說話的語氣嚴肅地說。 「那麼快去念書。」狄克把眼鏡往鼻樑上一推,拍拍托德的肩膀。 托德臉上綻出燦爛的笑。「好的,爸!」 狄克帶著驕傲的微笑,看著兒子離去的背影。百萬中才出一個的小孩!托德臉上絕對不是慍怒,或許有一點在慪氣……但不是他原本以為會看到的那種強烈的憤怒。如果托德真的那麼生氣,他一定會曉得;他很瞭解兒子,了若指掌。他一直都很瞭解托德。 他吹著口哨,很高興終於卸下了當爸爸的職責,他攤開藍圖,彎下身去。 §6 一九七四年十二月。 托德猛按著門鈴,前來應門的杜山德臉色憔悴蠟黃,七月間還很濃密的頭髮,現在日漸稀疏,連眉毛都稀薄了不少,而他瘦削的身體也開始佝僂起來……托德心裡想,杜山德絕對比不上那些送到他手裡的囚犯那樣的佝僂。 杜山德來開門時,托德把左手藏在背後。現在,他伸出手來,遞給杜山德一個包裹。「聖誕快樂!」他叫道。 杜山德起先縮手,然後接過包裹,臉上毫無驚喜,他小心拿著,仿佛裡面可能裝著炸藥似的。陽臺外下著雨,這雨已經斷斷續續下了將近一星期,托德把盒子藏在大衣裡,盒子外麵包著錫箔紙和花結。 「這是什麼?」他們一起走進廚房時,杜山德問道,語氣中不帶絲毫興奮。 「打開來看看。」 托德從口袋中掏出可樂,放在鋪著紅白格子布的餐桌上,「最好拉下窗簾。」他說,一副很神秘的樣子。 杜山德立刻露出不信任的神情,「哦?為什麼?」 「嗯……你永遠不知道會有什麼人在偷看,」托德微笑道,「你這幾年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很小心地防著別人嗎?」 杜山德拉下廚房的窗簾,給自己倒杯酒,然後再解開包裹上的結。這包裹一看就像典型的男孩包裝聖誕禮物的方式——因為他們腦子裡老是想著其他更重要的事情,例如,美式足球,或星期五晚上和朋友一起裹著毯子擠在沙發上,邊笑邊看電視上播的怪獸電影。禮物包得奇形怪狀,有許多不整齊的折縫,又黏了不少膠帶。男孩總是不耐煩做這種女人做的事。 杜山德起先不由自主地有一點點感動,但一打開禮物,等驚恐的情緒稍微平復一點之後,他心想:我早該知道會如此。 那是一套納粹党衛軍的黑色制服,連皮靴都包括在內。 他呆呆看著盒裡的內容,盒上寫著「彼德戲服公司,成立於一九五一年,從未遷址的老店!」 「不,」他輕聲說,「我不要穿,這已經是最後極限了,小子。我寧可死掉,也不要穿。」 「你還記得他們是怎麼對待艾希曼的嗎?」托德嚴峻地說道,「他是個老人,和政治毫無瓜葛。你不是這麼說的嗎?而且我連續幾個月省吃儉用,過了整個秋天才買下這套行頭,連靴子在內整整花了我八十塊錢。反正你在一九四四年的時候,並不在意穿上這套制服,一點都不在意。」 「你這個小雜種!」杜山德一拳高舉過頭,托德並沒有退縮,他直直地站在原地,眼睛發亮。 「好啊,」他輕聲道,「儘管動手碰碰我吧。只要碰我一下。」 杜山德放下拳頭,嘴唇顫抖著,「你是從地獄來的魔鬼。」他喃喃道。 「穿上。」托德說。 杜山德用手抓住浴袍腰帶系的結停下來,以哀求的眼光看著托德。「求求你,」他說,「我只是個老人。如此而已。」 托德慢慢而堅定地搖搖頭,眼睛仍然發亮。他喜歡杜山德求他的樣子,當初巴汀的囚犯一定也像這樣求過他。 杜山德讓浴袍滑落地上,身上只穿短褲和拖鞋,他的胸部下陷,腹部微微鼓脹,兩支手臂枯瘦如柴。不過穿上制服後就會大不相同了,托德心想。 杜山德慢慢地把衣服從盒中拿出來穿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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