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肖申克的救贖 | 上頁 下頁 |
| 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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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她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摟摟他。她很少表現得這麼親昵,托德有點不安。「你把空閒的時間拿來念書給他聽,實在很體貼。……你爸和我都認為……這真是太難得了。」 托德謙虛地垂下眼睛。 「而且不想告訴任何人,」她說,「真是為善不欲人知。」 「哦,那些跟我一起玩的小孩,他們可能會認為我是怪物,」托德說,帶著謙虛的微笑看著地板。「他們都是渾球。」 「別這麼說,」她心不在焉地叮囑,然後說:「你覺得登克爾先生會願意賞光到我們家來吃頓便飯嗎?」 「也許,」托德支吾其詞,「我得走了。」 「好的,六點半吃晚餐,別忘了。」 「不會的。」 「你爸今晚加班,所以只有我們兩人。」 「知道了,寶貝。」 她帶著愛憐的微笑看著他離開,希望《湯姆·瓊斯》裡面沒有什麼他不該看的東西,他只有十三歲。應該沒問題的,不過他在這個社會中成長,今天,任何人只要有一塊兩毛五,就能買到一本《閣樓》雜誌,或是任何小孩只要夠得著最高一層雜誌架,就能抓下一本《閣樓》偷瞄一眼,直到店員大喝一聲才一溜煙跑掉。因此這本兩百年前的老書,能帶來什麼害處呢?托德的爸爸常說,對小孩而言,整個世界就是一個大實驗室,你得讓他們四處探險,只要孩子有健康的家庭生活和慈愛的父母親,他在四處探險、跌跌撞撞以後,反而會變得更堅強。 她看著托德騎上腳踏車遠去,這是她認識的孩子中最健康的一個。我們教育孩子的方向是正確的,她心想,一面轉過身去,在麵包上塗抹花生醬,如果這樣還不算正確,那我們真是該死了。 §4 一九七四年十月。 杜山德體重減輕了。他們坐在廚房,那本《湯姆·瓊斯》放在鋪著油布的桌子上(托德早已算計好了,他用零用錢買了一本克立夫的評論,並且小心地看過摘要,以備父母問起這本書的內容時,能答得出來)。托德吃著從市場買回來的夾心餅,他也買了一個給杜山德,但杜山德碰都沒碰,只顧著喝波旁酒,不時愁眉苦臉地看看夾心餅。托德最不喜歡看到這麼好吃的東西被糟蹋了,如果杜山德再不吃,托德打算向他要來吃。 「那些東西是怎麼運到巴汀的?」 「用火車,」杜山德說,「火車上掛著『醫療用品』的牌子。東西裝在像棺材一樣長長的柳條箱子裡,我想這也蠻合襯的。犯人將箱子搬下來,存放在醫務室裡,然後我們晚上再派人把這些東西堆放在儲藏室中。儲藏室就在浴室後面。」 「都是用賽克龍B[19]嗎?」 「不是,他們有時候會送來別的東西。實驗用氣體。最高統帥總是對提升效率很感興趣。有一次他們送給我們一種代號『飛馬』的神經瓦斯;謝天謝地,他們後來沒再送來。這種氣體——」杜山德看見托德傾身向前,兩眼發亮,他突然停下來,端著加油站贈送的杯子,漫不經心地擺擺手。「效果不是很好,」他說,「那……很沉悶,沒什麼好說的。」 但托德可不是傻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殺死他們——你還以為會怎麼樣,讓他們能在水上走路嗎?把他們毒死啦,就這樣。」 「講給我聽!」 「不要,」杜山德說,他現在已經掩飾不住內心的恐懼。他已經有多少年沒有想到「飛馬」了?十年?二十年?「我不會告訴你,我拒絕告訴你!」 「告訴我,」托德重複道,舔著指間的巧克力醬。「告訴我,否則你知道後果如何。」 杜山德心想:我知道,我當然知道,你這個爛透了的小怪物。 「他們吸了瓦斯以後會跳舞。」他心不甘情不願地說。 「跳舞?」 「神經瓦斯就像賽克龍B一樣從蓮蓬頭放出來。他們……他們開始跳來跳去,有些人尖叫,多數人大笑,然後嘔吐……無助地排出大便。」 「喔!」托德說,「拉大便?」他指指杜山德盤中的夾心餅,他已經把自己的餅吃完了。「你要吃嗎?」 杜山德沒有回答,他的眼神茫然,整個人跌入回憶之中,他的臉看起來遙遠而冷漠,好像行星背著太陽的陰暗面,但是卻從不轉過來。他的腦海中升起了一種錯綜複雜的奇怪感覺,是混合了噁心,加上——可能嗎?——加上懷舊的感覺? 「他們開始扭曲、翻滾,喉嚨裡發出高亢古怪的聲音。我的部下稱這種毒氣為『約德爾[20]瓦斯』。他們最後不支倒下,倒在自己弄髒的地板上;是啊,他們躺在地板上尖叫、高喊,鼻孔流血。但是我說了謊,小鬼,毒氣並沒有殺死他們,可能是因為毒氣還不夠強,也可能是因為我們無法忍受還要繼續等下去,我想是後者,因為他們應該是活不久的。最後我只好派五個人,用來複槍結束了他們的苦痛。這件事如果被揭發出來,肯定會在我的記錄上留下大大的污點,毫無疑問——因為當時彈藥缺乏,元首已經宣稱每顆子彈都是國家的重要資源,而我竟然還浪費子彈。不過我派去的五個人都是我的親信。孩子,有時候我覺得我永遠也忘不了他們發出的聲音,那種尖聲怪叫、詭異的笑聲。」 「我想也是。」托德說。他三兩口便解決了杜山德的夾心餅;有幾次,當托德抱怨得吃剩菜時,母親告訴他不能隨便糟蹋糧食。「杜山德先生,這個故事很好聽,只要我幫你起了頭,你一向很會講故事。」 托德向他微笑,而難以置信地,杜山德發現自己竟不由自主地報以微笑。 §5 一九七四年十一月。 托德的父親狄克·鮑登看起來像極了影視演員布克納。狄克現年三十八歲,身材瘦長,他喜歡穿常春藤盟校風格的襯衫和暗色西裝。當他到工地時,便穿上卡其布褲,還戴頂硬帽子,是他當年參加和平隊的紀念品,當時他在非洲協助設計建造兩座水壩。在家中書房工作時,他總是戴著那種半近視半老花鏡片的眼鏡,眼鏡會滑落到鼻樑上,看起來像哪個大學的院長。現在他揮著兒子第一學期的成績單,敲著書桌上的閃亮玻璃桌面,一面說:「一門B,四門C,一門D,天哪!托德,拿了個D!你媽沒說話,但是她可真是氣昏了。」 托德垂下眼睛,他沒有笑,老爸開始罵人可不是什麼好事。 「天哪!你從未拿過這樣的成績單回來,居然初等代數拿了D?這算什麼?」 「我不知道,爸。」他謙卑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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