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 | 上頁 下頁 |
| 七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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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我注意到一直靜靜坐在角落的羅絲正盯著我們看。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身子前傾靠在椅子前緣,她的姿態讓我想起一隻蓄勢俯衝的蒼鷹。我把諾爾瑪推離我身上,但還沒說什麼,羅絲就已經站起來。她從桌上拿起一把菜刀指著我。 「你對她做了什麼?離她遠遠的!我告訴過你,如果再逮到你碰你妹妹,我會怎麼修理你。你這肮髒鬼!你不是正常人!」 我們兩個都被嚇得往後跳開,更瘋狂的是,我竟然有罪惡感,仿佛我做了什麼壞事被逮到,而且我知道諾爾瑪也有同樣的感覺。似乎母親的指控真有其事,我們正在做什麼肮髒事。 諾爾瑪對她大叫:「媽!把刀放下!」 看到羅絲拿著刀站在那裡,讓我回想起那一晚她強迫馬特帶我離開的景象。她現在正重新經歷那一幕。我無法開口或移動,覺得全身一陣噁心,肢體緊張僵直,耳中有許多聲音鳴響,胃不停地糾結拉扯,好像要從體內撕裂開來。 她手上有把刀,艾麗斯也有刀,我父親有把刀,斯特勞斯醫生也有把刀…… 所幸諾爾瑪的神智還很清楚,她拿走她的刀,但未能消除羅絲眼中的恐懼,她繼續對我大吼。「趕他出去!他不能帶著色迷迷的心思看妹妹!」 羅絲吼叫著,跌坐在椅子上哭泣。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諾爾瑪也一樣。我們都覺得很尷尬,現在她知道我為什麼被送走了。 我懷疑我曾做過什麼事,讓母親有如此驚恐的理由。我沒有相關的記憶,但我如何確定在我受盡折磨的良知障礙背後,沒有一些遭到壓抑的可怕念頭呢?在那些密閉通道,不通的死巷之外,是我無法掌握的領域。也許我永遠不會知道,但不論事實如何,我都不能因為羅絲保護諾爾瑪而恨她,我必須瞭解她的觀點。除非我能原諒她,否則我將一無所有。 諾爾瑪激動得直發抖。 「放輕鬆,」我說,「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不是對我發飆,而是對以前的查理吼叫。她擔心他或許會對你做出不好的舉動,我不能因為她想保護你而怪她。但我們現在別去想這件事,因為他已經永遠離開了,不是嗎?」 她沒在聽我說話,臉上的表情如同正在做夢。「我剛才經歷了一種很奇怪的體驗,好像某件事發生時,你覺得自己知道這件事即將發生,因為以前就已經用同樣的方式發生過,你現在只是看著事情重新展開……」 「這是大家常有的經驗。」 她搖搖頭。「剛才看到她拿刀的時候,我覺得就像我很久以前做過的夢。」 我沒必要告訴她,在她還是個小女孩時,那一晚她一定曾被吵醒,並從自己的房間裡看到整件事的經過。那些景象遭到壓抑扭曲,直到她以為那只是自己的幻想。我沒有理由讓這件事實加重她的負擔,在未來的日子裡,和母親一起生活就已經夠她難過了。我很樂意承接她肩上的重擔與痛苦,但開始一件我無法完成的事是沒有意義的。我有自己的苦難要面對,想要阻止知識的流沙穿過我心中的沙漏消失,是不可能的事。 「我得走了,」我說,「好好照顧自己,還有她。」我握緊她的手。我走出去時,拿破崙對著我吠。 我盡可能強忍著,但一走到街上,我就再也忍不住了。要記下這件事很難,但在走回停車處的路上,我像個小孩似的痛哭,路人都盯著我看。我壓抑不住,也不在乎。 走在路上時,一首童謠的可笑歌詞反復在我腦中敲擊,並一直伴著嗡嗡的噪音節奏升高: 三隻瞎眼的老鼠……三隻瞎眼的老鼠, 看它們跑得多麼快!看它們跑得多麼快! 它們都在追趕農夫的太太, 她用切肉刀切掉它們的尾巴, 你可曾見過這樣的景象, 三隻……瞎眼的……老鼠? 我試著捂上耳朵,但沒有用,有一次我轉頭看那房子與門廊,看到一個男孩盯著我看,臉頰緊貼著窗格上的玻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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