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人鼠之間 | 上頁 下頁 |
| 一四 |
|
|
|
萊尼拿起一張帶人像的牌看了看,又轉了個方向看。「兩邊長得一樣,」他說,「喬治,為什麼這張牌兩邊長得一樣?」 「不知道。」喬治說,「他們就是這樣印牌的。你在穀倉裡見到斯林姆時,他在幹嗎?」 「斯林姆?」 「對啊。你在穀倉看見他,他叫你別一直摸狗崽。」 「哦,對了。他拿著一罐瀝青,還有一把油漆刷。我不知道他要幹嗎。」 「你確定那姑娘沒過去?像她今天到這兒來時那樣?」 「沒。她沒過去。」 喬治歎了口氣。「只要有家好點的妓院,」他說,「男人就可以進去醉一場,把身體裡的東西一次性排乾淨,不惹任何麻煩。而且也清楚要花多少錢。像這種引人犯罪的料,完全就是等著一觸即發,直通監獄大門。」 萊尼崇敬地聽著他的話,蠕動著嘴唇想要跟上。喬治接著說:「你還記得安迪·喀什曼嗎,萊尼?上過語法學校的那個?」 「他老婆以前會給孩子們做熱蛋糕的那個?」萊尼問。 「對,就是那個。只要有吃的,你就什麼都能記住。」喬治認真地看著紙牌,在得分的一摞上放了張A,又在上面擺下方塊二、三、四。「就因為一個蕩婦,安迪現在在聖昆丁州立監獄裡待著呢。」喬治說。 萊尼用手指敲著桌面。「喬治?」 「嗯?」 「喬治,咱們還要多久才能有塊地,靠地過日子——養兔子?」 「我不知道,」喬治說,「我們得先攢一大筆錢。我知道有塊地可以便宜買到手,但人家也不會免費送給咱們。」 老坎迪慢慢地翻過身來,眼睛睜得老大。他謹慎地注視著喬治。 萊尼說:「給我講講那個地方,喬治。」 「我剛給你講過,就在昨晚。」 「來嘛——再講一遍,喬治。」 「好吧,那兒有十公頃大,」喬治說,「有架小風車。有間小木屋,有雞舍,有廚房,有果園。果園裡種著櫻桃、蘋果、桃子、杏、核桃,還有好幾株草莓。有一小片苜蓿,還有足夠澆灌的水。旁邊有豬圈——」 「還有兔子,喬治。」 「現在還沒地方放兔子,但我隨時可以編幾個兔籠,你可以喂苜蓿草給它們吃。」 「沒錯,我可以喂草。」萊尼說,「我絕對可以他媽的喂它們吃草。」 喬治的手不再忙著擺牌,聲音變得溫柔。「咱們可以養幾頭豬。我可以造個爺爺家以前有的那種熏爐,我們可以宰豬自己熏肉,熏火腿,做香腸什麼的。等季節到了,大馬哈魚逆流而上,我們可以抓個上百條,用鹽醃或者直接熏。可以當早餐吃。沒什麼比煙熏三文魚更好吃的東西了。等水果熟了,我們可以做罐頭——還有西紅柿,西紅柿罐頭做起來很容易。每到周日,我們就宰只雞,或者殺只兔子。可以再養頭牛或者養只山羊,擠出來的奶上都是奶油,厚得要他媽的命,你得用刀切開,再用勺子舀出來。」 萊尼睜圓了眼睛看著他,老坎迪也盯著他。萊尼輕聲說:「咱們靠地過日子。」 「沒錯。」喬治說,「花園裡種了各種各樣的蔬菜。要是想喝威士忌了,咱們就賣幾個雞蛋,或者賣點牛奶什麼的。我們就這麼生活,那就是我們的歸屬地。不用再到處跑,吃小日本廚師做的飯了。用不著,謝了。我們會擁有自己的地,這輩子有了歸屬,再也不用睡什麼宿舍了。」 「給我講講咱們的房子,喬治。」萊尼懇求道。 「好啊。咱們會有個小房子,有自己的屋子。屋裡有寬敞的小鐵爐,冬天可以生火。地不是特別大,咱們用不著累死累活。可能每天工作六七個小時吧。不用扛麥包一連扛十一個小時。每次種莊稼,哈,等它熟了,咱們還會在那兒等著收割。自己種下去的,咱們知道長出來是什麼。」 「還有兔子,」萊尼熱切地說,「我會照顧它們。講講我是怎麼照顧它們的,喬治。」 「好啊。你到苜蓿地裡去,帶著個袋子。你把整個袋子都裝滿苜蓿草,然後放到兔籠裡去。」 「它們會啃啊啃啊,」萊尼說,「就是兔子啃苜蓿草時的那種樣子。我見過。」 「大概每六周吧,」喬治繼續說,「它們就會生一窩兔崽,所以咱們有足夠的兔子拿來吃和賣。咱們再養一窩鴿子,讓它們繞著風車飛。就像我小時候那樣。」他入神地望著萊尼頭頂上的牆面,「那地方是咱們的,沒人能解雇咱們。如果咱們不喜歡誰,就可以說『給我滾』,上帝在上,他就只能滾出去。咱們有張空床,要是有朋友過來,咱們可以說:『你不如留下來住一晚吧?』上帝在上,他就會住一晚。咱們再養一條塞特犬、兩隻條紋貓,但你得把貓看好了,別讓它們逮兔子。」 萊尼喘著粗氣。「要是它們敢動兔子,我他媽就捏碎它們的脖子。我就……我就用棍子打死它們。」他恢復平靜,嘴裡喃喃著,威脅著膽敢去碰假想中那些兔子的假想中的貓。 喬治坐在桌邊,對自己描繪的情景入了迷。 坎迪開口時,兩個人都驚跳起來,仿佛做壞事時被人逮了個正著。坎迪說:「你知道哪兒有這樣的地方嗎?」 喬治馬上警覺起來。「我知道,」他說,「那又怎樣?」 「你不用告訴我具體在哪兒。在哪兒都行。」 「是啊,」喬治說,「沒錯。你找一百年也找不著。」 坎迪繼續興奮地說:「像這麼一塊地,他們賣多少錢?」 喬治懷疑地看著他。「嗯——六百元應該能到手。擁有那塊地的老夫婦窮得叮噹響,老太太還要做手術。我說——那又怎麼樣?你跟我們又沒關係。」 坎迪說:「我只有一隻手,幹不了什麼活。我的手就是在這家農場斷的。所以他們讓我留在這兒掃地,還給了我兩百五十元,因為我的手斷了。我在銀行裡還有五十多元的存款。加起來有三百了,到月底還能再多五十元。這麼說吧——」他急切地向前俯過身,「假如我跟你們合夥。我能出三百五十元。我幹不了什麼活,但我能煮飯,喂雞,給花園翻翻地。怎麼樣?」 喬治半閉起眼睛。「我得想想。我們一直都打算自己搞。」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