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人鼠之間 | 上頁 下頁 |
| 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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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得真厲害啊,」坎迪說,「都怪那些該死的蘿蔔。我還沒吃時就知道會這樣。」 大塊頭卡爾森從越來越黑的院子裡走進來。他走到宿舍的另一頭,打開第二盞罩燈。「屋裡黑得跟地獄似的。」他說,「上帝啊,那個黑鬼可真會扔馬蹄鐵。」 「他技術不錯。」斯林姆說。 「是他媽不錯。」卡爾森說,「他都不讓別人贏——」他話說到一半頓住了,聞了聞空氣,然後一邊抽著鼻子一邊低頭看老狗,「萬能的上帝啊,這狗可真臭。把它弄出去,坎迪!我真沒見過還有什麼能像這條老狗這麼臭。你趕緊把它弄出去。」 坎迪翻身靠到床沿,伸手拍了拍老狗,道歉說:「我跟它在一起待得太久了,都聞不到它有什麼氣味。」 「哈,我可是受不了。」卡爾森說,「就算它出去了,臭味也還會留在屋裡。」他踏著重重的腳步走過去,低頭俯視著老狗。「連牙都沒了,」他說,「還有風濕病,全身都僵硬得很。它對你已經沒用了,坎迪。它活著也沒什麼意思。你幹嗎不斃了它,坎迪?」 老頭不安地動了動身子。「呃——見鬼!我養它這麼多年了。從它還是狗崽時我就開始養它了。我跟它一起放過羊,」他自豪地說,「現在是看不出來了,但它可是我見過的最棒的牧羊犬。」 喬治說:「我在威德見過一個人,他有條能放羊的犬。是跟別的狗學的。」 卡爾森不肯罷休。「聽著,坎迪。這狗這麼老了,再活著對它只是折磨。你帶它出去,在它後腦勺這兒來一槍——」他俯身一指,「——就這兒,它根本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坎迪不開心地環視左右。「不,」他輕聲說,「不,我做不來。我養它養得太久了。」 「它這樣活著一點意思都沒有,」卡爾森堅持,「而且臭得跟地獄一樣。這麼著吧,我幫你斃了他。你不用自己動手。」 坎迪伸出雙腿踏到地下,緊張地撓了撓臉頰上四處冒出的白胡茬。「我太習慣有它了,」他輕聲說,「從狗崽養起的。」 「是,可你讓它這麼活著,對它也不好。」卡爾森說,「你看,斯林姆那條母狗剛生了一窩。我打賭斯林姆肯定願意送你一條狗崽。對吧,斯林姆?」 領頭騾夫一直用冷靜的目光望著老頭。「是啊,」他說,「你想要的話,我可以給你一條。」他似乎還想多說兩句,「卡爾森說得對,坎迪。這條狗活著也不舒服。我要是老了還殘疾,也希望有人斃了我。」 坎迪無助地看著他,因為斯林姆的話就是法律。「它可能會覺得疼,」他為自己尋找理由,「我還能照顧它。」 卡爾森說:「我這麼開槍,它什麼也感覺不到。我會把槍口頂在這兒。」他用腳趾示意,「就在後腦勺這兒。它連抖都不會抖一下。」 坎迪求助地依次看向每個人。外面已經一片漆黑。一個名叫惠特的年輕的工人走進來。他的塌肩稍往前傾,沉重地拖著腳步,仿佛還扛著看不見的麥包。他走到自己的床前,把帽子放到架子上,然後拿起一本低俗雜誌,坐到桌上的光線下。「我給你看這個了嗎,斯林姆?」他問。 「給我看什麼?」 年輕人翻到雜誌背面,擺到桌上,伸手一指。「這兒,你讀讀看。」斯林姆低頭讀了起來。「念吧,」年輕人說,「念出來聽聽。」 「『親愛的編輯,』」斯林姆慢慢念道,「『我讀你的雜誌已經有六年了,我覺得這是市面上最棒的雜誌。我喜歡彼得·蘭德的故事。我覺得他是個奇才。請多登一些像《黑暗騎士》那樣的作品。我一般不寫信,這次寫信只是想告訴你,你的雜誌是我覺得花錢花得最值的東西。』」 斯林姆疑惑地抬起頭。「讓我讀這個幹嗎?」 惠特說:「還沒完。讀讀底下的署名。」 斯林姆讀道:「『祝你成功,威廉姆·譚納。』」他又抬頭看著惠特,「讀這個幹嗎?」 惠特動作誇張地合上雜誌。「你不記得比爾·譚納了?大概三個月前在這兒工作的?」 斯林姆想了一會兒。「小個子?」他問,「開耕機的?」 「就是他,」惠特喊,「就是那傢伙。」 「你覺得是他寫了這封信?」 「我肯定就是他。有一天比爾跟我在這兒待著。比爾剛拿到一本新雜誌。他說:『我寫了封信。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登!』結果沒登。比爾就說:『也許他們打算留到下期登。』結果真是這樣。這期登了。」 「看來是的,」斯林姆說,「真登出來了。」 喬治伸手指著雜誌。「讓我看一眼?」 惠特又翻回該看的那一頁,但並沒放開雜誌,只是用食指指出那封信所在的位置。等喬治看過了,他回到自己床邊,細心地把雜誌放回紙箱做的架子上。「不知道比爾看見沒有,」他說,「比爾跟我在豌豆地裡幹過。開耕機,我倆都開。比爾可真是個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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