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米格爾街 | 上頁 下頁 |
| 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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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特說:「你不要灰心,再認真地試一次就行。」 博勒買了一遝坐標紙,放在印著「失蹤的球」圖片的報紙上面,然後在每條線的交叉處,他都標上一個X。為了做好這事,博勒不得不每週買一百到一百五十幾份的《衛報》。 有時博勒會叫博伊、埃羅爾和我過去,說:「現在,孩子們,你們認為那個失蹤的球在哪兒?瞧,我要你們閉上眼睛,用這支鉛筆標出它的位置。」 有時博勒會問我們:「這星期你們夢到過什麼沒?」 如果你說你什麼都沒有夢到,博勒就會非常失望。我常常會編幾個說說,博勒就會來解夢,把它們和失蹤的球聯繫上。 大夥兒開始叫博勒「失蹤的球」。 哈特常說:「瞧那丟了球的傢伙。」 有一天,博勒走進了《衛報》辦公室,在警察趕到之前,狠狠揍了一個助理編輯一頓。 在法庭上,博勒說:「你們聽著,那個球根本就沒有失蹤,因為它從來就不在那兒。」 博勒被罰款二十五元。 《新聞報》登出一則消息: 「失蹤的球」一案 行兇者被罰 儘管博勒花了將近三百元試圖標中失蹤的球,但是連個安慰獎都沒得到。 在法院結案後不久,博勒就停止了日常的理髮,也不再看《衛報》。 我記不得博勒為什麼不再看《晚報》了,但我知道他為什麼不再看《新聞報》。 戰爭期間,西班牙港有一陣子出現了非常嚴重的住房緊缺。一九四二年,一名聲稱能救濟無房戶的慈善家出現了,他說他預備啟動一個建房互助計劃,願意參加這項事業的人,只要存入兩百元作為基金,一年後他們就可不花一分錢得到一棟嶄新的房子。一些重要人物都支持這個新計劃,還舉行了許多的宴會,為這個項目打下一個美好的開端。 這個項目投入了大量的廣告,據說有五六棟樓盤已經建成,並交付給了一些參加過宴會的人。報上刊登出多張人們手拿鑰匙開門並遷入新居的照片。 博勒看了《新聞報》上的這些照片和廣告後,掏了兩百元。 一九四三年,建房互助會的負責人失蹤了,和他一起消失的還有兩三千棟夢想中的住宅。 博勒從此終止讀《新聞報》。 那年十一月的一個周日,博勒向我們這幫坐在芒果樹下等著他理髮的人宣佈了一個聲明。 他說:「現在我告訴大家一些事情。請上帝為我作證,如果我違背了我的誓言,那就讓我的兩隻眼睛瞎掉。聽著,從今天起,我不會再看報,哪怕我學會了中文,我也絕不看中文報紙,你們聽清了嗎?你們不要相信報紙上的任何東西。」 當時他正在給哈特理髮,哈特聽完後立刻站起身離開了。 後來哈特說:「你們知道我在想什麼嗎,我想我們再也不能讓博勒理髮了。你們明白,這傢伙真的把我嚇著了。」 我們不必好好琢磨哈特的決定,因為幾天後,博勒就來告訴我們說:「我會一個一個地拜訪你們這幫傢伙,因為那將是你們最後一次看到我。」 他看起來十分沮喪,我想他就要哭出來了。 哈特說:「這下你要做什麼?」 博勒說:「我要離開這個島,永遠不再回來。這兒到處是該死的騙子。」 埃多斯說:「博勒,你會帶走小推車嗎?」 博勒說:「不會,怎麼,你喜歡它?」 埃多斯說:「我在想,對我來說,它似乎挺不錯的。」 博勒說:「埃多斯,車歸你了。」 哈特說:「你去哪兒,博勒?」 博勒說:「以後就知道啦。」 那天晚上,他離開了我們。 埃多斯說:「你們認為博勒是瘋了嗎?」 哈特說:「不。他是去委內瑞拉了。他之所以保守秘密,是因為委內瑞拉的警察不喜歡從特立尼達過去的人。」 埃多斯說:「博勒真是個好人呀,他走了我很難過。你們知道,有些人還對博勒留下的小推車眼紅呢。」 那天晚上很晚,我們去了博勒的小屋,把他留下的所有有用的物品都一掃而光,不太多,就一小塊油布,兩三把舊梳子,一把彎刀,一條板凳。我們都很傷心。 哈特說:「這個國家的人對可憐的博勒的確不怎麼樣,我對他的離開沒有一點責怪。」 埃多斯很實際地環顧房間,說:「但是,他把所有的東西都帶走了,夥計。」 第二天下午,埃多斯宣佈:「你們知道那輛小推車我換了多少錢?兩元!」 哈特說:「這事你做得太他媽急了,知道不,埃多斯。」 然後,我們看見博勒本人在米格爾街上走。 哈特說:「埃多斯,你有麻煩了。」 埃多斯說:「是他自己給我的,又不是我偷的。」 博勒比任何時候看起來都更疲倦更沮喪。 哈特說:「怎麼了,博勒?你創紀錄了,夥計。別跟我說,你去了一趟委內瑞拉,又回來了。」 博勒說:「該死的特立尼達人!該死的特立尼達人!我不明白為什麼希特勒不來這兒,炸死島上那些婊子養的。他炸錯人了,你們知道嗎!」 哈特說:「坐下吧,博勒。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博勒說:「現在不行。我有些事要先去辦一下。埃多斯,我的小推車呢?」 哈特笑了。 博勒說:「笑什麼,我不明白有什麼好笑的。小推車呢?埃多斯,你以為你能做出那樣的推車?」 埃多斯說:「你的小推車,博勒?可是你已經給我了。」 博勒說:「我要你把它還給我。」 埃多斯說:「我把它賣了,博勒。瞧這兩元錢,是我賣了賺的。」 博勒說:「你出手可真快,夥計。」 埃多斯站了起來。 博勒說:「埃多斯,有一件事我求你以後別再做了。聽著,埃多斯,當我求你了,別再找我理髮了,我都不相信自己。去把我的那輛小推車買回來吧。」 埃多斯嘟噥著離開了。「這個世界真可笑,還真有人把一輛小推車看得那麼重。它能跟我的藍色清潔車一樣嗎?」 博勒說:「如果我能親手抓住那個拿了錢卻沒把我送去委內瑞拉的孬種,我一定要給他點顏色看看。你們知道那人幹了什麼嗎?他開著摩托艇帶我們兜了一晚上,然後把我們扔在了一片沼澤地,說到委內瑞拉了。我碰見一些人,就和他們說西班牙語,但他們搖著頭大笑。你們知道怎麼回事嗎?他還是把我們擱在特立尼達,只不過距離拉佈雷亞三四英里。」 哈特說:「博勒,你還不知道你有多幸運呢。有些這樣的人會把你殺了,然後拋屍野外,夥計。他們可不想給委內瑞拉的警察惹麻煩。要知道,去委內瑞拉是違法的。」 打這之後,我們很少見著博勒。埃多斯設法找回了那輛推車,讓我轉交給博勒。 埃多斯說:「你知道黑人在這個世界上為什麼就過不好嗎?當時你也在場,他自己給我的,現在又讓我還給他。就給他吧,告訴他,埃多斯讓他見鬼去吧。」 我對博勒說:「埃多斯說很抱歉,讓我把這輛小推車送回來。」 博勒說:「你瞭解黑人是什麼樣的,他們拿別人東西的時候手很快,輪到給別人點什麼就不情願了。這就是黑人過不好的原因。」 我說:「博勒先生,我也拿走了一件東西,但我送回來了。就是那塊油布,我拿給我媽了,可她讓我拿回來。」 博勒說:「不要緊。對了,孩子,這些天誰給你理髮的呀?你的頭看起來像只雞窩。」 我說:「是塞繆爾給我理的,博勒先生。我告訴過你,他根本不會理髮。你瞧他把我的頭理成什麼了。」 博勒說:「周日過來吧,我給你理。」 我猶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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