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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


  信惠終究無法相信會是小雪向支署舉報了自己。信惠在心裡懷疑,如果真有人告發了自己,那說不定就是龍宮茶房的老闆娘。再過四天,是她和老闆娘簽約滿一個月的日子,她可以領取四十萬韓元的月薪。如果她被警察抓走,老闆娘就不用付這個錢了。信惠對自己的懷疑感到自責,卻又無法打消這個念頭。

  老闆娘總是穿著一身優雅華麗的韓服,守著茶房入口旁的收銀台。她厚實圓潤的嘴唇上塗著深紅色的唇膏,為來到茶房的每一個男人投去性感的微笑與嬌滴滴的鼻音。男人們很難抵禦她的這種眉目傳情與嗲聲嗲氣。因此,信惠經常會由此聯想到吸引無數沾滿花粉的雄蜂的女王蜂。實際上,老闆娘是一個強勢的女人,對金錢和男人有著一種病態的執著。根據小雪的說法,老闆娘本來是某個有錢礦主的情婦,作為回報得到了如今的這間茶房。現在凡是鎮上有權有勢的男人,沒有哪個和老闆娘沒有點關係。

  昨天晚上支署來電話時,已經將近十二點了。營業時間已過,茶房裡一個客人也沒有,信惠和小雪正在打掃室內衛生。另外兩個營業員都出去送咖啡了,還沒有回來。

  接電話的是老闆娘。如果有外賣電話打進來,通常沒必要囉唆立即會掛斷,那通電話卻意外地長。電話那頭說了很久,老闆娘只是回答「是是」「知道了」之類。

  「小韓,你現在得出去送個咖啡。支署說今天晚上加夜班,點了三杯咖啡。」

  老闆娘放下聽筒,對信惠說道。信惠和在這裡工作的其他女孩一樣,使用了化名。

  「現在已經十二點了啊!您不是說過了夜裡十一點,就不接單了嗎?」

  「你這孩子,那你說怎麼辦呢?我要想繼續把這門生意做下去,可不能倒了那夥人的胃口啊!」

  「姐姐,我去吧。」

  小雪正在拖地,不知道為什麼,她不安地看著信惠。

  「不行,不要你,只要小韓。」

  「我?為什麼偏偏要我去呢?」

  「我怎麼知道?看來是有人喜歡你吧。」

  信惠當時第一次感覺到有些異常。她在支署不認識任何人。支署位於街道另一頭的三岔路口拐角,如果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支署的人很少來茶房。支署距離茶房很近,步行只需要五分鐘不到,沿途卻有十多間茶房。

  「你就穿這個去嗎?」

  信惠把保溫瓶用包袱包好,走出茶房時,老闆娘雙臂交叉看著她問道。信惠當時穿著一條牛仔褲配白色薄毛衣。

  外出有點冷,再套一件又嫌麻煩,出去送外賣時基本就是茶房裡的裝束。

  「這件衣服怎麼了?我總是這身打扮啊。」

  「唉,沒什麼,算了。就這麼去吧。」

  不知道為什麼,老闆娘的臉色略顯慌張。不過,信惠沒起什麼疑心,單手提著包袱,推門走出了茶房。

  已是深夜,支署裡包括支署長在內的三位警官仍在堅守崗位。信惠為他們倒了咖啡之後,站在那裡等他們喝咖啡,卻莫名感覺他們的態度有些怪異。他們沒有端起咖啡杯,只是僵坐在那裡,偶爾還會瞟信惠幾眼。

  「請趁熱喝吧。」

  「催什麼?」

  一位肩上兩片葉子的警官說道。

  「我得趕快回去,茶房要關門了。」

  「你今天可以不用回去。」

  「天呐,為什麼啊?」

  「和我們聊一聊。」

  「聊什麼?」

  「我們對你很感興趣。」

  「天呐,真嚇人。警察先生說對我感興趣,我又沒犯罪,為啥這樣無緣無故地嚇我呀!」

  信惠對答如流,只把他們的一番話當作送外賣時經常會聽到的男人們的花言巧語,卻又無法掩飾嗓音的顫抖。

  「沒犯罪?喂,你裝糊塗也沒用。我們都已經知道了。」

  「都知道……什麼了?」

  「鄭信惠,別再演戲了。」

  之前一直沉默不語的支署長第一次開口說道。

  「裝什麼大驚小怪?你打算抵賴你不是鄭信惠嗎?」

  信惠不知不覺地用雙手捧住火熱的臉頰,極力表現得鎮定自若。

  「是的,我的本名是叫鄭信惠。不過,我做錯什麼了嗎?到茶房工作,隱瞞自己的真實姓名也是犯罪嗎?」

  「你打算一直演到底嗎?鄭信惠,你在大學煽動示威被開除的事,以為我們不知道嗎?你來這裡幹什麼?是受誰的指使,來礦山村耍什麼花樣?」

  信惠無言以對。奇怪的是,她當時陷入了一種絕望與乏力,仿佛早已料到了這一刻,「該來的終於來了」。

  車突然停了下來。「我出去辦點事。」南刑警下了車。過了一會兒,他重新上車,頭髮和肩膀濕漉漉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下雪了。

  南刑警上車之後,沒有繼續開車,而是抽起了煙。他沒抽幾口,咳嗽了幾聲,摁滅了煙頭。「操,這該死的感冒,連根煙都沒法抽!」卡帶裡的帶子轉完了,車內短暫縈繞著一陣微妙的寂靜。

  「為什麼不走了?」

  「休息一下再走。下雪了……氣氛也挺好,不是嗎?」

  信惠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南刑警突然壓低聲音。

  「我很喜歡下雪。每次下雪,我都會想起在首爾讀大學時的初戀。」

  「您在首爾上的大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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