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鹿川有許多糞 | 上頁 下頁 |
| 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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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惠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覺得他好像希望自己這麼問。 「我讀的工科,大二去了軍隊,回來休假時才發現被那女的甩了。她已經和富豪家的獨生子結婚了。我退伍之後,退了學,立刻著手準備公務員考試,落榜七次,才當上警察。」 南刑警壓低嗓音,斷斷續續地說著。信惠想不通他為什麼要對自己談起這種事。南刑警停頓了一會兒,轉過身來,輕輕地抓住信惠的手。 「您幹什麼?」 信惠嚇了一個激靈,南刑警笑著說道: 「別害怕。我給你解開手銬。我不是說了嗎,你老實點,我就給你解開。」 南刑警為信惠解開手銬,脫掉了夾克。 「來,穿上這個。」 「不用了。」 「穿上吧,瞧你凍得發抖。這可是鴨絨的,穿上很快就會暖和過來了。」 南刑警親自把夾克披在了信惠的肩上。信惠不知道應該如何解讀他的這番好意,卻也因為夾克的溫暖,凍僵的身體逐漸緩了過來。 「奇怪。」 「什麼?」 「再怎麼看,你也不像運動圈的學生。」 「怎麼,難道您以為運動圈的人頭上長著角嗎?」 「那倒不是。就那種嘛,像男人一樣莽撞自大、令人很倒胃口的那種女孩。」 「不是的。她們和其他女生一樣柔弱而善良,而且我也算不上運動圈。真正的運動圈,不會做我這種事。」 南刑警沒有說話。看他那副表情,說不定根本沒有在聽信惠說話。信惠感覺南刑警看著自己的眼神中蒸騰著一股奇怪的熱氣。他的視線久久沒有移開信惠的臉頰。 「你有過很多男人,對吧?」 他的嗓音很低,而且很柔和。 「我……不是很明白……」 雪花撞到車窗上,四散開來。雨刷不停地左右搖擺,推開雪花。然而,雪花被推開之後,立刻又被推了回來。南刑警突然伸手撫摸信惠的臉。 「在我看來,你性欲很旺盛吧……你欺騙不了我的雙眼。」 「你幹什麼?快走吧!」 信惠甩開他的手。 「你在茶房工作的這段時間,應該和男人睡過很多次吧?雖然我現在得調查你為什麼來到這種地方隱姓埋名……接下來你可能會吃點苦頭,不過,我可以照顧你。我也不是那種沒有人情味的人。如果我們在其他地方相遇,說不定可以稍微美好一點,是吧?你明白我的話什麼意思吧?我喜歡你才這麼說的。」 信惠明白了他此刻想要什麼,後腰掠過一陣冰冷的戰慄。信惠脫掉了身上披著的南刑警的夾克。 「您看錯人了。我沒有犯過什麼錯,要調查什麼,隨你的便。趕快帶我去警察署吧。」 南刑警的表情瞬間僵住了,像是受了什麼侮辱。 「你討厭我嗎?」 「談不上什麼討厭喜歡。我根本不認識你……」 南刑警一言不發地盯著信惠的臉看了一會兒。這時,前方響起了鳴笛聲。一輛卡車迎著大雪奔馳而來。 「你挺能耐啊,嗯?現在看來,你這娘們挺能耐的。」 信惠的脊樑骨一陣發冷。南刑警瞪著信惠,眼神中瞬間迸發出可怕的怒火。他突然重新發動了汽車。 §2 我大學剛入學時,加入了文學社團,後來又轉到讀書社團。您問是不是地下社團?雖然不是在地下室,卻也沒有在學校登記。我們每週在前輩位於藥水洞的那間出租屋裡組織一次活動。那位前輩叫車光姬,老家在光州,比我們大四歲,中途退學,在家休息。我沒有撒謊。關於那位前輩,我可以毫不隱瞞地交代一切。 我們當時讀的書是《西洋經濟史》《分斷時代的歷史認識》《羅莎·盧森堡》《被壓迫者教育學》之類。都不是些什麼了不起的意識啟蒙類的書籍,只是一些基礎讀物而已。我卻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一般為之一振。這種感覺就好像我突然發現至今為止總是蒙著一片灰色霧氣的混沌生活中有了一種井然的秩序。 光姬兄——我們稱這位前輩為「光姬兄」——的出租屋裡真的籠罩著一種獨特的氛圍。說不定,我正是被房間裡的那種氛圍所吸引。我從小和母親同住在單間出租屋,所以從來沒有過自己的房間。光姬兄的房間裡,不但有黑色的厚窗簾、幹花束和河回面具,書桌邊還用圖釘固定著兩張照片。一張是一個非洲小孩,肋骨清晰可見,肚子卻鼓了出來;還有一張是特蕾莎修女。怎麼說呢,這個房間可以說是美好與醜惡、安寧與痛苦兩個極端的交匯。光姬兄的書桌邊貼著一句話:「飛吧,放棄一切,奮力高飛。」我曾經問過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嗯,就是字面意思。我想成為一隻鳥。」 光姬兄帶著隱約的笑意答道。總之,我喜歡光姬兄。我沉迷於她細長的手指夾著煙的樣子,感覺自己也想抽煙了。 一到雨天,光姬兄就會腰痛得厲害。有一次,甚至嚴重到站不起身。我們之間流傳著一個出處不明的故事,光姬兄曾在八零年事件①中遭到了戒嚴部隊的拷問。而且,她所愛的男人于1980年5月身亡。不過,光姬兄從來沒有開口談起過那個人。只有一次,她無意中流露出了那種眼神。 ﹛① 1980年5月18日,韓國發生了「民主化運動」,又稱「光州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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