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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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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署長的話結束之前,門被猛然推開,冷風襲來,一位身穿灰色夾克、看似三十五六歲的男人走了進來。他先是漫不經心地朝支署長抬手敬了個禮,然後像打冷戰似的抖動著身體徑直跑向火爐旁。 「一大早趕過來,辛苦啦!南刑警,今天是你當差嗎?」 「別提了。我已經連續四天沒能好好睡個覺了。那台破爛老爺車的暖氣還壞了,簡直變成了一台冷凍車!唉,真該早點結束這種該死的生活。找個地方當和尚最舒服了吧……」 南刑警說著話,視線突然停留在信惠的身上。 「就是你嗎?」 南刑警的視線快速地從頭到腳打量著信惠。信惠稀裡糊塗地點了點頭。南刑警向信惠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一點。信惠猶豫著挪到南刑警的身旁。 「你多大了?」 「……二十四。」 「看起來沒有這麼大啊。畢業于哪個大學?」 「警察先生,我什麼罪也沒有。我只是到茶房打工的,除了賣咖啡,什麼也沒有做過。」 這個男人臉色白淨,幾近蒼白,太陽穴上青筋突起,看起來有點神經質。乍一看,那張臉不像警官,更像是一名鄉村初中教師。他一言不發,只是盯著信惠的臉看了一會兒。他的視線十分頑固,像是粘在了信惠的身上。信惠十分慌張,不知如何是好。 「你在龍宮茶房上班是吧?以前沒見過我嗎?」 「想不起來了。」 「我記得見過你啊!女人的臉,我只要見過一次就不會忘。」 南刑警的臉上突然掠過一絲含意不明的模糊笑容。 「好,時間不多了,快走吧!」 「不行,我不能去。」 南刑警抓起信惠的胳膊時,她緊緊地抓住沙發的把手,不願起身。突然,一種孩子般的盲目恐懼籠罩了她。 「我什麼罪也沒有。為什麼要把我帶到警察署接受調查?我不去。」 南刑警表情戲謔,突然開玩笑似的伸出雙臂抱住了信惠。信惠在南刑警強壯有力的懷抱中拼命掙扎。可她越是這樣,南刑警的胳膊就越是緊緊地摟住她的腰,她只好咬了南刑警的胳膊。南刑警慘叫著鬆開,胳膊上的牙印十分明顯。不過,南刑警並沒有生氣,反倒饒有興致地看著信惠。 「這孩子挺可愛。」 南刑警從腰間掏出了什麼東西,伴隨著一陣銳利的金屬聲,冰涼的金屬套在了信惠的手腕上。奇怪的是,那冰冷刺骨的金屬物的觸感沿著手腕傳遞的同時,信惠突然失去了反抗的力量。她從未想像過手銬套住手腕的那種駭人的寒氣。與當前難以置信的狀況相比,這種感覺現實而又具體。 「放開,我自己上車。」 出了支署的門,信惠甩開南刑警緊抓著自己胳膊的手。支署門前的冰冷晨霧中,停著一輛積滿黑色塵土的吉普車。南刑警把信惠推進副駕駛席,自己坐進駕駛室,立刻發動了引擎。 「生氣了?你要是早這麼聽話,就不用戴手銬了。老實點,一會兒給你打開。」 南刑警笑嘻嘻地看著信惠。車裡很冷,車窗上結了白色的霜花。支署長來到車旁。 「南刑警,我一會兒要回家,先得睡一覺。昨天晚上為了審她,熬了個通宵。」 「總之,支署長這次辛苦了。不知道能不能釣一條久違的大魚。」 「是不是大魚,拭目以待吧!」 支署長與信惠的視線短暫相觸。他貌似有什麼話想對信惠說,汽車卻在那一瞬間出發了。信惠把戴著手銬的雙手夾在膝蓋之間,出神地看著車窗外搖搖晃晃後退的清晨街道。 吉普車從信惠工作的那間茶房門前經過。道路依然一片漆黑。「電子產品代理店」「報紙供應站」「故鄉澡堂」「螞蟻小超市」等牌匾之間,熟悉的丙烯牌匾「茶房龍宮」在黑暗中顯現。茶房對面的「萬戶莊」旅館中,剛好有一個年輕女人小心翼翼地走出門來。信惠把臉湊在車窗上,想看一下是不是自己認識的人。結束了與年輕礦工們一夜共枕的那個女人,或許和信惠一樣是茶房服務員,或許是酒館服務員。南刑警故意驅車經過女人身旁,鳴了鳴笛。女人嚇了一跳,轉過頭來。女人的臉已脫妝,浮腫而疲憊,在那一瞬間被車燈照得慘白。銀行支行建築的牆角下散佈著酒鬼們的嘔吐物,已經凍住了。有個男人還沒有醒酒,在路中央如鬼影般踉踉蹌蹌,突然停住腳步,沖這邊揮手。「狗東西!」南刑警自顧自罵了一句,繼續驅車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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