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蓋普眼中的世界 | 上頁 下頁
九七


  但他什麼也沒查到。瑪姬·托爾沃斯不肯再和他說話。他想打電話告訴她,都是因為前女友又回來找他了,她從外地來,沒地方住,這樣事情就一件接一件發生了。但在他把這個故事潤色好之前,瑪姬·托爾沃斯就掛斷了。

  海倫抽煙比以往凶了一些。有好幾天她擔憂地觀察著蓋普,有一次她在和蓋普做愛的時候,真心感到內疚。她內疚的是,她和他做愛不是因為想,是為了讓他放心,以防他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他還沒想那麼多,或者說,他的確心生疑竇過,不過就那麼一次,因為看到海倫小巧緊致的大腿背面有瘀青。儘管他很強壯,但他對孩子和妻子很溫柔。他也知道那是手指壓出來的,因為他以前是個摔跤手。差不多一天之後他發現,鄧肯手臂後面也有類似的小手指印,正好就是蓋普和他玩摔跤時抓著他的部位,於是他得出結論,自己對愛的人抓得過分緊了。他覺得,海倫身上的手印,也是他弄的。

  他這人太虛榮了,不會輕易妒忌。而且他也忘了那個早晨一醒來就說出口的名字。家裡再也沒出現過邁克·米爾頓的文章,海倫也不再熬夜閱讀。她其實還越來越早上床了,她需要休息。

  在海倫這邊,她開始喜歡上沃爾沃那根光禿銳利的轉向杠了,每晚她開車從辦公室回家的路上,手掌根部的刺痛很舒服,她經常按得更緊,直到覺得再按下去皮就要破了為止。她疼出了眼淚,這讓她再度清醒,到家時,兩個孩子會從有電視的房間窗口沖她揮手喊她。海倫走進廚房時,蓋普會宣佈準備了什麼晚餐。

  瑪姬·托爾沃斯可能知情,這讓海倫害怕。因為儘管她對邁克和自己說過一旦被人發現就掰,但海倫現在知道這會比一開始想的難。她在廚房擁抱蓋普,並祈禱瑪姬·托爾沃斯蒙在鼓裡。

  瑪姬·托爾沃斯的確是個無知的人,但她卻知道邁克·米爾頓和海倫的事。很多事她都不懂,可是她知道這個。她的無知在於,她以為自己對邁克·米爾頓膚淺的迷戀,按照她的話來說「超越」了「性」的層面,而她認為,海倫只不過是拿邁克取樂。其實,瑪姬·托爾沃斯完全沉溺於,按照她的話來說「性」當中。其實也很難明白,除了這個,她和邁克·米爾頓的關係還剩下什麼。但她,對海倫和邁克·米爾頓只有肉體關係的認識,倒是不算全錯。瑪姬·托爾沃斯的無知在於她臆想過頭,想太多,但在這件事上她猜對了。

  早在邁克·米爾頓和海倫還在正經談邁克的「文章」的時候,瑪姬就已經猜測他們上床了。瑪姬·托爾沃斯不相信和邁克·米爾頓之間還能有什麼別的關係。這方面來說,她可不無知。她可能在海倫明白她和邁克之間的關係之前,就知曉了。

  而且透過英語文學系四樓女廁所的單向玻璃窗,瑪姬·托爾沃斯可以看到,三噸別克像個裝著皇帝的棺材溜出停車場,還可以看到車的有色擋風玻璃裡面,蓋普太太的瘦腿橫跨前座長椅。除了最好的朋友,這樣坐在別人的車裡很古怪。

  瑪姬對他們行為知道得比自己的事還清楚,她長時間散步,為了忘記邁克·米爾頓,也為了熟悉海倫家附近的環境。她很快也摸清了海倫丈夫的作息,因為蓋普的作息比任何人都更雷打不動。每天一早,他輕手輕腳快步走來走去,從一個房間走到另一個房間,可能失業了。這很符合瑪姬·托爾沃斯對於戴綠帽者的人物設定——一個失業男子。每天中午,他都會穿著跑步裝沖出門,跑個幾英里之後,他回家讀信,送信的幾乎都是在他不在家的時候來。然後,他又在房子裡輕手輕腳快步走來走去,他一邊走去浴室沖涼,一邊一件件脫掉衣服,洗完澡穿衣服卻很慢。有一點不符合她對戴綠帽者的想像,那就是蓋普身材很棒。還有為什麼他花那麼多時間在廚房?瑪姬·托爾沃斯懷疑,他也許是失業的廚子。

  然後他的孩子回家來,此情此景讓瑪姬·托爾沃斯心軟。他和孩子們玩耍的時候,看起來那麼親切,這也符合瑪姬對戴綠帽男子的想像,老婆在外面給人揍的時候,自己傻傻地和孩子玩。「揍」也是蓋普知道的摔跤手詞匯,早在血與藍的史第林時期,他們就這麼說。有人就炫耀自己揍了一個潮濕分裂的水獺。

  於是這一天,蓋普穿著跑步裝沖出門之後,瑪姬·托爾沃斯等他一跑遠就走上蓋普家門廊,準備往信箱裡丟一張飄著香水味的字條。她本來精心策劃好,要讓他有足夠時間讀字條,然後(希望)在他孩子回家之間就能恢復情緒。她覺得,這類消息能立馬就被消化!然後要一段時間平復情緒,準備面對孩子。這是瑪姬·托爾沃斯無知的另一個證據。

  寫這張字條讓她煞費苦心,因為她不是很會遣詞造句。字條帶著香味並非有意為之,只不過是瑪姬·托爾沃斯的每張紙都有香味,要是她事先想到這點,就會意識到留香水味在字條上不妥當,不過這是她無知的另一個證據。連她交的作業都有香味,海倫拿到瑪姬·托爾沃斯的第一篇「比較文學205」論文時,對它的味道很是討厭。

  瑪姬給蓋普的字條這麼寫道:

  「你妻子和邁克·米爾頓有染。」

  瑪姬·托爾沃斯長大後,是那種會說「作古」而不說死的人。因此她用了個婉轉的詞,說海倫和邁克·米爾頓有染。她手握著散發著香甜味的字條,站在蓋普家的門廊前,此時下起雨來。

  一下雨,蓋普就會馬上跑回家。他討厭弄濕跑鞋。他不介意冷天、雪天出門跑步,但一旦下雨,他就往家跑,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在糟糕的天氣中燒一小時的飯。然後,他穿上雨披坐公車,趕去體育館參加摔跤訓練。路上,他還會去日托中心接上沃特帶去體育館,一到體育館他就打電話回家,看看鄧肯是不是放學回家了。有時,如果家裡燒著菜的話,他就指點鄧肯看著鍋,但通常他只是提醒鄧肯小心騎車,再考他幾個緊急電話號碼,問他知不知道在火災、爆炸、持槍搶劫、外面馬路上有騷動等情況下該打什麼號碼。

  之後他練摔跤,練完帶沃特一起淋浴,到他再次打電話回家的時候,海倫就已經回家準備來接他們了。

  就是這樣,蓋普討厭下雨,儘管他喜歡摔跤,下雨還是會攪和他原來的簡單計劃。瑪姬·托爾沃斯沒想到,他會突然喘著氣惱火地出現在她身後的門廊上。

  「啊啊啊啊啊!」她叫出了聲,手裡緊緊抓著帶香味的字條,好像在掐斷什麼動物的大動脈。

  「你好。」蓋普說。他覺得她看起來像個小保姆。他早就教育自己遠離保姆了。他對她露出真誠的好奇的微笑,沒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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