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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


  「噢,節子,這可真奇怪。」

  節子突然停住腳步,大聲說道:「這個時候的楓葉真好看!」

  「是啊,」我說,「到了深秋肯定還會更好看。」

  「太美了。」女兒笑著說,我們繼續往前走。然後她說:「實際上,爸爸,昨天晚上我們談到一兩件事,談話中大郎君碰巧提到他上星期跟你在一起。你們談到一位作曲家最近自殺了。」

  「野口由紀夫?啊,對了,我記起那段對話了。讓我想想,我記得大郎說那個人的自殺是毫無疑義的。」

  「大郎君有點擔心爸爸對野口先生的死太感興趣。是的,爸爸似乎在拿野口先生的事業跟自己相比。我們聽到這個消息都很擔心。實際上,我們最近都有點擔心,是不是爸爸退休以後變得有點情緒消沉了。」

  我笑了,說:「你盡可以放寬心,節子。我從來沒有考慮採取野口先生那樣的行動。」

  「據我理解,」她繼續說,「野口先生的歌曲在戰爭的每個階段都流傳得很廣。所以他才希望跟政治家和軍官們一起承擔責任。而爸爸這麼想自己就錯了。爸爸畢竟只是一個畫家。」

  「我向你保證,節子,我絕對不會考慮採取野口那樣的行為。我可以毫不自誇地說,我當年也是個很有影響的人,並把這種影響用於災難性的目的。」

  女兒似乎思索了一會兒,然後說道:

  「請原諒,也許我們應該以正確的角度看問題。爸爸畫了許多優秀的傑作,毫無疑問在其他畫家中是最有影響的。但是爸爸的作品跟我們正在談論的這些大事沒什麼關係。爸爸只是一位畫家。他千萬別再以為自己做了多大的錯事。」

  「哎喲,節子,這個建議可跟去年的完全不同。當時我的事業似乎是個很大的罪過呢。」

  「請原諒,爸爸,但我只能再說一遍,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提到去年的婚事。是的,我不明白爸爸的事業會跟婚事扯上什麼關係。似乎佐藤一家壓根兒就不關心,就像我們說的,他們對爸爸在相親時的表現很不理解。」

  「這倒很奇怪了,節子。事實上,我和佐藤博士已經認識多年。他是本城最著名的藝術評論家之一,多年來肯定一直關注我的事業,完全知道其中一些令人遺憾的方面。所以,我完全應該在商議婚事的過程中表明我的態度。是的,我堅信佐藤博士很讚賞我的做法。」

  「請原諒,但是從大郎君的話裡,似乎佐藤博士對爸爸的事業並沒有這麼熟悉。當然啦,他一直知道爸爸是他的鄰居。但是似乎在去年開始談論婚事之前,他並不知道爸爸跟藝術界有什麼關係。」

  「你完全錯了,節子,」我笑著說,「我和佐藤博士很多年前就知道對方。我們經常站在街上,互相交流藝術界的新鮮事。」

  「那我肯定是弄錯了。請原諒。但是我需要強調一下,並沒有人認為爸爸的過去是需要受到譴責的。所以我們希望爸爸別再把自己想成那位不幸的作曲家那樣的人。」

  我沒有繼續跟節子爭論,我記得我們很快就開始討論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但是,我女兒那天上午的許多斷言肯定是錯的。首先,佐藤博士不可能這麼多年對我作為畫家的名望一無所知。那天吃完晚飯後,我想辦法讓大郎證實這點,只是為了讓節子明白,我自己是從未懷疑過的。比如,我十分清楚地記得約十六年前那個晴朗的日子,我站在新家外面修理柵欄時,佐藤博士第一次跟我打招呼。「一位像您這樣地位的畫家住在我們這裡,真是不勝榮幸。」他認出了名牌上我的名字,這麼說道。我十分清楚地記得那次見面,節子毫無疑問是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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