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之上(134)_羅欣頓·米斯特裡

一三四

　　小翁很不服氣。「告訴你吧，我們非常成功，」他說著伸出雙手小拇指，仿佛是祈願用的蠟燭，「我們做粗活把長指甲折斷了，但它們還會長回來的。我們接受過完整的訓練，甚至可以直接為顧客量體裁衣。」

　　乞丐頭兒哈哈大笑。「量體裁衣？」

　　「當然了。我們是老練的裁縫，可不是三腳貓——」

　　「算了。我還以為你們是要給我當乞丐呢。我不需要裁縫。」

　　伯侄倆的希望破滅了。「我們在這裡過得很不好，總是生病，」他們央求道，「您能不能把我們帶走呢？我們可以向您付錢作為補償。」尚卡爾也跟著求情，說自從他在那個可怕的夜晚被警察拋上卡車之後，裁縫們一直對他關照有加，已經快兩個月了。

　　乞丐頭兒跟協調員低聲商量了一陣。協調員想收每個裁縫二百盧比，他說，這是因為他要開出具有吸引力的價錢才能說服工頭放走兩個身體健全的人——伊什瓦扭傷的腳踝是不作數的。

　　乞丐頭兒端著茶杯回到兩個裁縫身邊。「如果工頭答應，你們就可以跟著一起走。不過你們得付錢。」

　　「多少錢？」

　　「通常情況下，由我照管的乞丐每人每個星期要交給我一百盧比。這筆錢包括乞討地點、食物、衣服和保護費。還有特殊用品，比如繃帶和腋杖。」

　　「沒錯，尚卡爾——蟲子——跟我們說過。他對您讚賞有加，說您是個非常善良的乞丐頭兒。您能到這裡來，他真是太幸運了。」

　　乞丐頭兒聽見這些話心裡很舒服，但他並未過分謙虛，而是跟他們把話說清楚。「這跟運氣沒多大關係。我是這座城市裡最有名的乞丐頭兒。協調員來找我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總之你們的情況不同，你們不需要乞丐那樣的照顧。再說，你們對蟲子很好。只要每人每星期交給我五十盧比，交一年就夠了。」

　　伯侄倆大吃一驚。「那每人要付將近兩千五百盧比！」

　　「沒錯，這是我開出的最低價。」

　　兩個裁縫合計了一下價錢。「每個星期三天的縫紉收入都要交給他，」伊什瓦小聲說，「這太多了，我們付不起的。」

　　「還有什麼辦法呢？」小翁說，「難道你想在這個地獄裡給沒良心的魔鬼幹活幹到死嗎？就答應他吧。」

　　「等等，我試著跟他講講價，」伊什瓦擺出一副精於世故的表情，來到乞丐頭兒面前，「聽我說，五十太多了——我們可以每星期給您二十五盧比。」

　　「有件事你要搞清楚，」乞丐頭兒冷冷地說，「我可不是集市上賣洋蔥土豆的小販。我做的生意是照顧活生生的人。少跟我討價還價。」他鄙夷地轉身回到了廚房的長凳上。

　　「瞧你幹的好事！」小翁慌了手腳，說道，「我們唯一的機會也沒了！」

　　伊什瓦等了一會兒，然後挪騰著步子回到乞丐頭兒身邊。「我們又商量了一下。這價格很高，但我們決定接受。」

　　「你確定你們付得起錢嗎？」

　　「哦，沒問題，我們有份好工作，很穩定。」

　　乞丐頭兒啃了啃拇指指甲，然後吐了口唾沫。「有時候，一些客戶享受過我的熱情招待之後不付錢，而是玩失蹤。但我總能找到他們。到那個時候他們就有大麻煩了。請你記住這一點。」他喝完茶，跟協調員一起去找工頭，重新談生意。

　　午餐結束後，裁縫們不願返回碎石搬運隊和挖溝施工隊。得救的機會近在咫尺，他們對苦力活逆來順受的態度也消散一空，疲憊席捲而來。

　　「唉，老兄，耐心點兒，」尚卡爾說，「只剩下一天了，別惹事。不要惹得他們把你們打一頓。別擔心了，工頭會答應的。我的乞丐頭兒說話很有分量的。」

　　在尚卡爾的鼓舞下，伯侄倆鼓足勁兒回到了監工身邊。傍晚時分，他們焦急地盼著送水工的歌聲。他的到來預示著只剩下兩個小時的工作了。他們從瞎子的水囊裡喝了水，挨過了這天剩下的工時。

　　黃昏時分，他們跌跌撞撞地回到小屋，尚卡爾已經在那裡等他們了，他坐在輪板上，激動得身子扭來扭去。「都說定了，明天一早他就帶我們走。你們把鋪蓋收拾好等著，別誤了卡車。我也該為出發做準備了。」

　　他去找負責管理重型機械的工人要了些油，給輪板上油。工地的沙子和塵土減慢了輪板滑行的速度。尚卡爾希望自己回到人行道時輪板能夠保持最佳狀態。他把油罐抱在懷裡帶回來。小翁幫他給不再順滑的輪子上了油。

　　第二天早上，一名守衛叫尚卡爾、裁縫伯侄和其他傷員帶著行李到大門口集合。有些人無法行走，工頭便派了一隊人來抬他們。那些人很不情願幹這種活，對這些即將重獲自由的廢人滿心嫉妒。不過，承受怨妒的眼神最多的人還是兩名裁縫。

　　「瞧我們多幸運啊，小翁，」伊什瓦望著卡車上傷痕累累的軀體越來越多，說道，「我們若不是有幸運星保佑，很有可能也斷了骨頭躺在這裡。」

　　耍猴人頭部受傷，仍然昏迷不醒，乞丐頭兒不肯帶他走。不過那兩個孩子他想要，說他們非常有潛力。男孩和女孩都不肯走，哭哭啼啼地抓著一動不動的舅舅不肯鬆手。卡車即將開車時他們才被人拽走。

　　協調員和工頭商定了下次送貨的返款額，借此清了賬。接著又短暫地耽擱了一段時間，因為工頭堅持要在離開前收回這些人剛來時分發的衣服——他負責的每件東西都要向上級彙報。

　　「要什麼只管拿去，」乞丐頭兒說，「不過拜託你快點兒，我還要趕回寺廟參加慶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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