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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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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什瓦和拉加拉姆終於扳開了耍猴人的手指。蒂卡掙扎著站了起來。它沒有逃走,而是忠實地站在附近等待,它連連幹嘔,用爪子撓著自己的臉。耍猴人想再次抓住它,卻被圍過來的人攔住了。 「冷靜點兒,」拉加拉姆說,「告訴我們,出什麼事了。」 「萊拉和馬什努!」他往棚屋裡一指,泣不成聲,無法解釋。他試圖把狗引誘到自己身邊,咂著嘴唇呼喚:「蒂卡,蒂卡,過來蒂卡!」 那狗一心尋求主人的原諒,信任地向他走去。耍猴人又往它肋間踢了一腳,立刻被旁人拉開了。人們舉起燈,朝棚屋裡張望。 燈籠發出嘶嘶聲,燈光映在牆壁上,接著又照在地上。只見兩隻猴子的屍體躺在牆角。萊拉和馬什努活著的時候,棕色的長尾巴充滿生機,此時看上去卻很怪異,仿佛縮了水。尾巴拖在土地上,像破舊的麻繩。其中一隻猴子被吃掉了一部分,內臟流了出來,深棕色的一團。 「天哪,」伊什瓦捂住嘴說,「這也太慘了。」 「讓我看看。」有人推搡著穿過了人群。 來人是小翁第一天去打水、發現水龍頭不出水時把自己的水分給他的那個老婦人。小風琴手說應該立刻讓她上前去,她擅長通過觀察內臟占卜未來①,就像斯瓦米②能讀懂《薄伽梵歌》那樣。 【① 也叫「髒蔔」,通過觀察犧牲的動物來預測未來,在古巴比倫、古羅馬等古代文明中都出現過。】 【② 印度對出家人的稱呼,如苦行僧、瑜伽修行者、印度教聖人等。】 人群分開,老婦人走進了房間。她叫人把燈湊近些,又用腳碰了碰猴子的屍體,讓內臟暴露得更清晰些。她彎下腰,用一根小樹枝攪動內臟。 「失去兩隻猴子不是他將要承受的最痛苦的損失,」老婦人開口了,「殺死一條狗也不是他將要犯下的最嚴重的謀殺。」 「可是那狗,」拉加拉姆說,「我們把它救下來了,它——」 「殺死一條狗不是他將要犯下的最嚴重的謀殺。」老婦人嚴肅而堅定地重複了一遍,然後便離開了。圍觀的人聳聳肩,猜測這位老婦人雖然言語犀利,其實還是被這件事嚇糊塗了。 「我要殺了它!」耍猴人再次哀號起來,「我的心肝寶貝都死了!我要殺了那條不要臉的狗!」 有人把蒂卡帶去了安全的地方,其他人則勸耍猴人講點兒道理。「那狗就是個蠢笨的畜生。畜生餓了自然要吃東西。你殺了它又有什麼用呢?這件事錯在你,你不該把它們一起鎖在房子裡。」 「它跟它們倆一起玩耍,像親兄妹一樣,」耍猴人抽泣著說,「它們三個都是我的孩子。現在卻成了這樣。我非殺了它不可。」 伊什瓦和拉加拉姆帶著耍猴人離開了他的棚屋,安慰他說那兩具血淋淋的小屍體不在眼前,他會好受些。他們走進拉加拉姆的棚屋,又立刻出來了。那裡鋪天蓋地的頭髮猶如毛茸茸的小屍體,叫人心裡發毛,以耍猴人目前的狀態,他實在受不了這種景象。於是他們來到了裁縫們的棚屋,伊什瓦遞給他一杯水。他捧著水杯坐著,嗚咽、顫抖、喃喃自語。 現在太晚了,伊什瓦決定不再去拜訪迪娜女士了。「今天真是不平靜啊,」他低聲對小翁說,「我們明天再向她解釋。」 他們陪耍猴人坐到了後半夜,讓他盡情釋放心中的悲痛。他們計劃為萊拉和馬什努舉辦一場葬禮,並且說服耍猴人原諒那條狗。拉加拉姆提出了有關生計的問題:「訓練新的猴子需要多長時間?」 「它們是我的朋友——我的孩子!我不想聽見任何人說要代替它們!」 他沉默了一陣,卻又反常地主動提起了這個話題。「我還有別的本事,你知道的,走鋼絲、拋接雜耍、平衡等雜技。沒有猴子我也可以重新開始表演。我晚些時候再考慮表演的事,現在首先要做的是哀悼。」 馬內克從學校回家晚了,迪娜把不滿的情緒寫在了臉上。這才剛剛第一天呢,她心想。誰也不把守時當回事了。也許古普塔太太說得對,如果緊急狀態能督促人們抓緊時間,也許不見得是多壞的事情。 「你的茶點一個小時前就準備好了,」她說著為他倒了杯茶,開始往吐司麵包上塗黃油,「什麼事把你耽擱了?」 「對不起,阿姨。等公共汽車的時間太長了。我早上去上課也遲到了。人人都在抱怨公共汽車像是從路上消失了。」 「人們總是抱怨這抱怨那。」 「那兩個裁縫——他們今天已經下班了嗎?」 「他們壓根兒沒來。」 「出什麼事了?」 「我要是知道,還會這樣擔心嗎?遲到是他們的慣例,不過今天是他們頭一次曠工一整天。」 馬內克匆匆喝了茶回到房間。他脫下鞋,聞了聞襪子——稍微有點味——然後換上了拖鞋。他的行李還剩下幾個箱子沒有拆開收拾,不如現在就收拾吧。衣服、毛巾、牙膏、箱子放進櫥櫃。架子上飄來一股香氣。他深吸一口氣,這氣味讓他聯想到迪娜阿姨,她真漂亮——頭髮柔美,面孔和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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