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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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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大概正是在這個時候,我決定無須再忍耐下去了。我不記得當時我所說的具體字句了,不過我記得我相當堅決地將肯頓小姐請出了我的餐具室,這個小插曲也就此告一段落。 我想,我應該就這個小插曲所實際涉及的那本書的情況再多說兩句。那本書確實可以被描述為一部「感傷的羅曼司」——有不少這類小說擺放在藏書室裡,也放在幾間客房裡,主要是供女客們消遣之用。而我之所以會選擇閱讀此類作品,有一個很簡單的原因;這是一種維持並且提高自己對於英語這門語言的掌握程度的極為有效的方法。我個人認為——不知道您是否同意——就我們這一代管家而言,都一直過於強調高雅的口音和對語言的掌握在專業期許方面的地位;我的意思是說,有時候這些因素被強調得過了頭,甚至不惜以犧牲更為重要的專業素質為代價。 儘管如此,我從來也沒有否認優雅的口音和對語言的熟練掌握自是一種極有魅力的特質,而且一直都認為,盡我所能地發展自己在這方面的能力也是我分內的職責。而最直接有效的一種方法就是在零碎的空餘時間裡盡可能多讀上幾頁文辭優美的書籍。這就是我多年以來一直採取的策略方法,而我之所以經常選擇肯頓小姐那天傍晚發現我在看的那類作品,只是因為其中那眾多措辭優雅的對話對我具有極大的實用價值。換了一本分量更重的書籍——比如說一本學術專著——雖然總體來說更有提高自身修養的價值,但它更傾向于大量使用學術術語,這對於我在跟紳士淑女們日常交流過程中起到的作用反而非常有限。 我極少有時間或者意願把任何一本這類的羅曼司從頭到尾讀一遍,就我的認識,它們的情節全都甚為荒唐可笑——確實夠得上感傷已極——若非因為前面提到的那些益處,我是一分一秒的時間都不願意浪費在它們身上的。不過話雖如此,如今我也不介意坦白承認——我並不覺得這其中有任何應該感到羞愧的地方——從這些故事當中我有時候也確實能得到一些附帶的樂趣。或許當初我不太願意承認這一點,不過就像我說過的,這有什麼好自感羞愧的呢?一個人為什麼就不該放鬆心情,去享受那些紳士淑女陷入愛河的故事之樂呢?況且他們之間又是以最為優雅的遣詞造句去盡情傾訴愛慕之情的。 不過我這麼說並非是想暗示那天傍晚我處理這件事的方式有欠妥當。因為您必須理解,問題在於這牽涉到一個重要的原則。事實上,在肯頓小姐長驅直入我的餐具室的那一刻,我已經「下班」了。當然,任何一位以其職業為榮的管家,任何一位矢志於追求海斯協會所謂「與其職位相稱之尊嚴」的管家,在面對他人時是決不會允許自己「下班」的。所以在那一刻走進來的到底是肯頓小姐還是一個完全的陌生人,都是無關緊要的。 任何一位具有專業素養的管家在別人面前都必須完全徹底地活在自己的角色中;他一刻都不能被人看到自己一會兒將這個角色拋到一邊,一會兒又披掛整齊,就仿佛那職位不過是啞劇演員的一件戲服而已。只有在唯一的一種情況之下,一位注重其尊嚴的管家可以隨意地卸下他的職業角色;那就是在他完全獨處的時刻。如此說來,您也就可以理解,肯頓小姐在我不無道理地認定自己是獨自一人的時刻硬闖了進來,這件事也就成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原則性問題、一個的的確確關乎尊嚴的問題了,因為我在任何人面前都不得有一絲一毫不符合我的角色設定的表現。 不過,我的本意並非是想在此分析多年前這個小插曲的不同方面。而重點是這件事使我警覺到肯頓小姐和我之間的關係已經發展到了——無疑是經過了很多個月的漸進過程——一種很不合適的狀態。她居然會有那天傍晚如此這般的舉動,這個事實本身就等於是敲響了警鐘,我在把她送出餐具室、稍稍集中了一下思想以後,我記得我就決定要著手在一個更為適當的基礎上來重建我們的工作關係。不過至於說到那一事件對於那以後我們之間的關係所經歷的巨大變化究竟有多大的影響,那就很難說得清了。或許還有其他更加根本性的事態發展導致了最後的結果。比如,肯頓小姐的休假問題。 自從來到達林頓府工作,直到餐具室那一事件發生前大約一個月,肯頓小姐的休假安排一直都遵循著一個可以預期的模式。每過六個星期她會休兩天的假,去南安普敦①看望她姨媽;要不然就學我的樣,不會真正去休假,除非有段時間特別平靜無事,在這種情況下,她會整天都在庭院裡四處逛逛,或者就在她的起坐間裡看看書。可是到了我說的那個時候,這種模式也起了變化。她突然開始充分利用合同上規定的休息時間,經常一大早就不見了人影,除了當晚預計返回的時間以外,別的信息一概不留。當然了,她從來沒有超出她應該享有的休息時限,所以我覺得再去詢問她這些外出的詳細情況也並不合適。不過我想她的這種改變確實使我有些心緒不寧,因為我記得自己曾跟詹姆斯·錢伯斯爵士的貼身男僕兼管家格雷厄姆先生提起過此事——他真是一位極好的同行,可是順便提一句,我現在已經跟他失去了聯繫——就在他隨主人定期造訪達林頓府的某天晚上,我們圍爐談心的時候。 ﹛①南安普敦(Southampton),英格蘭南部港市。﹜ 其實,我不過就說了句我們的女管家情緒「近來有些陰晴不定」,所以頗有些驚訝于格雷厄姆先生聞言居然點了點頭,探身挨近我,以一種心照不宣的語氣對我說: 「我早就料到了,只是不知道還有多長時間。」 我問他這話到底什麼意思,格雷厄姆先生繼續道:「你們的肯頓小姐呀。她今年多大年紀了?三十三?三十四?已經錯過了做母親的最佳年齡,不過還不算太晚。」 「肯頓小姐,」我向他保證,「可是位恪盡職守的職業女性。我碰巧知道,她根本就無意於組建家庭。」 可是格雷厄姆先生卻面帶微笑搖了搖頭道:「如果一個女管家告訴你她不想組建家庭,你可千萬不可信以為真。說起來了,史蒂文斯先生,咱們就坐在這裡掰著指頭數一下,至少得有十多位女管家都信誓旦旦地這麼宣稱過,結果還不是嫁了人,離開了我們這一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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