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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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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雷迪思大夫想了一會兒,然後又說:「如果情況惡化,務必馬上通知我。」 我再度向大夫致謝,然後送他出去。 也正是在那天傍晚,晚餐即將開始前,我無意中聽到了劉易斯先生和杜邦先生的談話。當時我出於某個原因上樓來到杜邦先生的房間,在敲門前我習慣性地稍停了片刻,聽一下門內的動靜。您或許沒有養成這種習慣,為了避免在某些極不適宜的時候敲門打攪了別人而採取這種小小的預防措施,我卻一直都有這種習慣,而且我敢擔保這在我們許多同行當中也是非常普遍的做法。也就是說,我們這樣做的背後並無什麼不可告人的動機,就拿這次來說,我根本不是有意要去偷聽他們講話的。然而,也是事出偶然,當我把耳朵貼到杜邦先生的房門上時,正巧聽到了劉易斯先生的說話聲,雖然我不記得當時聽到的確切字句了,可他講話的語氣引起了我的懷疑。這位美國紳士的聲音聽來仍舊一如既往地親切而又和緩——自打他來到這裡以後,這聲音已經為他贏得了很多人的好感——可是這會子卻又帶上了某種絕不會弄錯的鬼鬼祟祟的成分。正是因為這一點,再加上他正在杜邦先生的房內、應該正在跟這位至關重要的人物侃侃而談的事實,使得我沒有去敲門,反而繼續聽了下去。 達林頓府各間臥室的房門都是很厚實的,我是無論如何也聽不清楚完整的談話內容的;因此上,我現在也很難回憶得起當時聽到的確切的語句,其實當天的稍晚時候我向爵爺彙報此事時,情況就已經是如此了。話雖如此,這並不等於我對當時房內正在發生的事情沒有一個相當清楚的概念。事實上,那位美國紳士正在表明這樣的一個觀點,即杜邦先生受到了爵爺以及其他與會者的操縱;他們故意將邀請杜邦先生與會的時間推後,以便於其他人等在他不在場時先行討論重大的議題;即便在他來到之後,也有人看到爵爺與幾位最重要的代表舉行了好幾次私下的討論,而沒有邀請杜邦先生參加。然後劉易斯先生就開始打小報告,把他來到這裡第一天的晚宴上爵爺和其他人說過的那些話講給杜邦先生聽。 「坦白說吧,先生,」我聽到劉易斯先生這麼說,「我因為他們對於貴國人民的態度而驚駭萬分。他們實實在在地使用了『野蠻』和『可鄙』這樣的詞匯。事實上,幾個小時之後我就把它們原原本本地記在了我的日記裡。」 杜邦先生簡短地說了句什麼,我沒聽清,然後劉易斯先生又說道:「我就跟您說吧,先生,我真是驚駭萬分。這樣的詞匯能用來形容僅僅幾年前還肩並肩站在一起的盟友嗎?」 現在我已經不能確定當時自己有沒有去敲門了;考慮到我聽到的內容那令人警醒的性質,我當時的判斷應該還是撤退為宜。反正是並沒有在門外逗留太久——正如事後不久我責無旁貸必須跟爵爺解釋清楚的那樣——沒有聽到更多的內容,以便可以據以判斷杜邦先生聽了劉易斯先生的這番話以後到底會持一種什麼樣的態度。 第二天,會客室裡的討論已經達到了一個全新的激烈水平,到午餐時間的時候,唇槍舌劍的往還已經趨於白熱化了。我的印象是發言的內容已經帶有責難的意味,發言的態度也愈發無所顧忌,矛頭直指杜邦先生,而他則手撚鬍鬚,端坐在扶手椅中,幾乎不言不語。每次暫時休會,我注意到——爵爺無疑也會有些擔憂地注意到——劉易斯先生都會馬上就把杜邦先生拉到某個角落或是別的他們能夠不受打擾地密商的所在。我清楚地記得,用過午餐後不久,我無意中撞見這兩位紳士就在藏書室剛剛進門的位置頗為鬼鬼祟祟地交談,讓我印象格外深刻的是,他們一見到我走上前來,就馬上閉口不談了。 與此同時,家父的狀況既沒有好轉,也沒有惡化。據我的理解,他多數的時間都在昏睡,有幾次我有點空餘時間爬到那個小閣樓上去探望他的時候,他確實是沉睡不醒。我實際上一直都沒有機會再跟他說說話,直到他病情再次發作後的第二天傍晚。 那次我進去的時候,家父也在睡夢中。可是肯頓小姐留下來照看家父的那個臥房的女僕一看到我就馬上站起來,開始搖晃家父的肩膀。 「蠢丫頭!」我叫道。「你這是在幹什麼?」 「史蒂文斯先生交代過,如果您再來的話就叫醒他。」 「讓他睡吧。他這個病就是累的。」 「他說過一定要把他叫醒,先生,」那姑娘道,又開始搖晃家父的肩膀。 家父睜開眼睛,在枕頭上微微側了一下頭,看著我。 「希望父親現在感覺好些了,」我說。 他繼續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然後問我:「樓下一切盡在掌控中吧?」 「情況一直都瞬息萬變。這才剛過六點鐘,所以父親也很可以想像此刻廚房裡的氣氛了。」 家父的臉上掠過一絲不耐煩。「但一切都盡在掌控之中吧?」他又問了一遍。 「是的,我敢說您對此可以儘管放心。我很高興父親感覺好些了。」 他有些慎重地慢慢把胳膊從被單底下抽出來,疲憊地盯著自己的手背。看了好長一段時間。 「我很高興父親現在感覺已經大好了,」我最後又說了一遍。「現在我真的最好還是回去了。就像我說的,現在的情況真是瞬息萬變。」 他又繼續看了自己的手背一陣子。然後才緩緩地道:「真希望我對你來說是個好父親。」 我輕輕一笑道:「真高興您現在感覺好些了。」 「我為你感到驕傲。一個好兒子。希望我對你來說也是個好父親。但我想我並不是。」 「恐怕我們現在真是忙得不可開交,不過我們可以明天早上找時間再聊。」 家父仍舊望著自己的雙手,仿佛對它們略有些惱怒似的。 「真高興您現在感覺好些了,」我又說了一遍,然後就告退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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