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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


  「您的意思是不是,先生,」我接過話頭,「希望我來向這位年輕的紳士傳達這方面的信息?」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史蒂文斯。這會讓我如釋重負的。大衛爵士每隔一兩個鐘頭就會問我是不是已經跟他的公子講解過了。」

  「我明白,先生。這在目前的壓力之下肯定是很令人心煩的。」

  「當然,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你的職責範圍,史蒂文斯。」

  「我會盡力而為的,先生。可是要找到合適的時機來傳達這樣的信息,恐怕會有一定的困難。」

  「你只要願意一試,我已經是感激不盡了,史蒂文斯。你真是太樂於助人了。聽我說,沒必要小題大做。只需傳遞基本的事實就夠了。簡單明瞭就是最好的方式,這是我的建議,史蒂文斯。」

  「是的,先生。我將盡力而為。」

  「真是感激不盡,史蒂文斯。請把進展的情況告訴我。」

  您或許也能想像得到,我對於這一要求還是感到有點錯愕的,而且放在平時,碰上這種事我一定會花上一點時間好好琢磨一下的。然後,這次卻是在如此繁忙的節骨眼上突然降臨到我頭上來的,我可沒那麼多時間騰出來專門讓它來佔用,於是我決定一找到機會就速戰速決。我記得就在我接受這個任務不過一個鐘頭左右,就注意到小卡迪納爾先生獨自一人待在藏書室裡,他正端坐在一張寫字臺後面,埋頭於幾份文件當中。只要近距離地仔細觀察一下這位年輕紳士,也就能體會爵爺——當然還有這位年輕紳士的尊親為什麼會知難而退了。我主人的這位教子一看就是一位態度誠懇、學究氣十足的年輕人,五官清秀正派;可是碰上這樣一個話題,你倒是寧肯對方更加輕鬆快活一點才好,甚而至於寧肯他是那種有些輕浮之氣的年輕紳士。不管怎麼說,既然已經決定了要快刀斬亂麻,我也就硬著頭皮走進藏書室,在離卡迪納爾先生的寫字臺不遠處停下腳步,輕輕咳嗽了一聲。

  「打攪了,先生,我有個口信要轉達給您。」

  「哦,是嗎?」卡迪納爾先生急切地道,把目光從那些文件上抬了起來。「是家父的口信嗎?」

  「是的,先生。也可以這麼認為吧。」

  「請稍等。」

  這位年輕紳士伸手從腳邊的公文包裡取出筆記本和鉛筆。「請講吧,史蒂文斯。」

  我又輕咳了一聲,盡可能保持一種就事論事的語氣。

  「大衛爵士希望您能知曉,先生,女士和紳士們在幾個關鍵的地方是大為不同的。」

  我在構思下句話的措辭時想必是停頓了片刻,因為卡迪納爾先生這時歎了一口氣,說:「對此我真是再清楚不過了,史蒂文斯。就請你有話直說好嗎?」

  「您已經很清楚了,先生?」

  「家父總是低估了我的能力。對這整個領域我已經進行過廣泛的閱讀和扎實的基礎研究工作。」

  「真的嗎,先生?」

  「在過去這整整一個月裡,除此以外我實際上就沒考慮過其他的事情。」

  「是嗎,先生。既然如此,我要傳達的這個口信或許就是多餘的了。」

  「你可以向家父保證,對於基本的情況我已經做到了充分的瞭解。這個公文包,」——他用腳碰了一下那個公文包——「就塞滿了我對於但凡能夠想到的每個可能的角度所做的筆記。」

  「真的嗎,先生?」

  「我真的認為我已經充分考慮到了人類的大腦所能想到的每一種排列組合方式。希望你轉告家父,請他但放寬心。」

  「我會的,先生。」

  卡迪納爾先生顯得輕鬆了一些。他又碰了碰那個公文包——我很想把眼睛別開,不去看它——然後說道:「我猜你也一直都納悶為什麼這個公文包我從不離手。好了,現在你知道了。想想要是給不該打開的人打開了會有什麼樣的結果吧。」

  「那可就不能再尷尬了,先生。」

  「可不是嘛,」他說,突然又把身子坐直了,「除非家父又想出了什麼全新的因素,希望我進一步斟酌考慮。」

  「我想不大可能會有了,先生。」

  「沒有嗎?關於這位杜邦夥計就再也沒有更多的資訊了嗎?」

  「恐怕是沒有了,先生。」

  我竭盡所能不流露出絲毫惱怒的情緒:原本以為已經圓滿解決了的難題,這才發現實際上根本就還是原封未動地擺在我面前。我相信我正集中思想,準備重整旗鼓的時候,那位年輕的紳士突然間站起身來,一把抓起他的公文包,說:「好了,我想我該去呼吸點新鮮空氣了。多謝你的幫忙,史蒂文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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