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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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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這樣的一種特質會使英國的風景在任何客觀的觀察者眼中,都成為世界上給人印象最深、最令人滿意的景色,這種特質或許以「偉大」這個字眼來形容是最為貼切的。因為千真萬確,今天早上當我站在那個高崖上飽覽我面前的那片土地時,我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那種極為罕有卻又確定無疑的情感——那種只有置身於「偉大」面前才會產生的情感。我們將這片土地稱為我們的大不列顛,也許還有些人覺得這未免有些妄自尊大,但我卻敢於冒昧地直言,唯有我們國家的風景才配得上使用這個崇高的形容詞。 然而,這個「偉大」的確切含義到底是什麼呢?它到底在哪裡,或者體現在什麼當中呢?我知道,這樣一個問題是要遠比我更為聰明的頭腦才能回答的,但如果一定要我斗膽一猜的話,我會說,使我們的國土之美顯得如此與眾不同的正在於它欠缺那種明顯的戲劇性或者奇崛的壯觀色彩。個中的關鍵就在於那種靜穆的優美,那種高貴的克制。就仿佛這片土地明知道自己的優美,知道自己的偉大,又感覺無須去彰顯,去招搖。相形之下,像非洲和美洲這樣的地方所呈現的景觀,雖然無疑是令人讚歎激賞的,我敢肯定,正是因為它們這種毫無節制的自我標榜,在態度客觀的觀察者看來反倒會相形見絀。 這整個問題倒是跟這些年來在我們這個行當中曾引發諸多爭議的那個問題非常相似:怎樣才算得上一個「偉大的」管家?我還清楚地記得一天的工作結束後,我們圍坐在僕役大廳的爐火旁,針對這個話題長時間展開的那些愉快的討論。您應該注意到我說的是「怎樣」才算是一個偉大的管家,而不是「誰」:因為對於在我們這代人中是誰確立了本行業的標準,其實是沒有什麼嚴重分歧的,也就是說,像沙勒維爾府的馬歇爾先生或是布萊德伍德的萊恩先生就是個中翹楚。如果您有幸得識這樣的人物,您無疑就會知道我所指的他們所擁有的特質到底是什麼了。但您無疑也會明白,我為什麼會說要對這種特質下一個確切的定義殊非易事了。 捎帶說一句,由於對此我又有了深一層的思考,恐怕也不能說在誰算得上是偉大的管家這一點上是毫無疑義的。更嚴密的說法應該是:至少在那些對此類問題具有真知灼見的專業人士中間,對這一點是沒有太大爭議的。當然啦,達林頓府的僕役大廳就像任何地方的僕役大廳一樣,必然要接受不同智力層次和認知水平的雇員,所以我記得曾有好多次我不得不緊咬嘴唇,才能容忍有些雇員——我不得不很遺憾地說,有時甚至是我自己屬下的員工——興奮不已地為比如說傑克·內伯斯之流的人物大唱讚歌。 我對於傑克·內伯斯先生並無任何成見,據我瞭解,他已在大戰中不幸陣亡。我提到他只是因為他是個典型的實例而已。在三十年代中期有那麼兩三年的時間,內伯斯先生的大名似乎成為全國每一個僕役大廳裡談論的熱門話題。如我之前所言,在達林頓府中亦複如此,許多隨侍主人來訪的雇員都會帶來內伯斯先生最新成就的傳聞,於是,我和格雷厄姆先生這樣的人也就只能萬般無奈地被迫聽著一則又一則有關他的趣聞軼事了。而這其中最令人懊惱的無過於,不得不親眼見證那些在其他方面堪稱正派得體的雇員們在講完每一段軼事之後,都要歎贊不已地搖頭晃腦,發出這樣由衷的感歎:「那位內伯斯先生,他可真是最棒的。」 說起來,我並不懷疑內伯斯先生擁有良好的組織才能;據我理解,他的確以引人矚目的方式主持、策劃過好幾次重大的社交盛會。但是在任何階段,他就從未曾達到過一位偉大管家的境界。我本該在他聲譽最隆之時說這番話的,正如我早該預料到的,他在出盡風頭不過短短的幾年之內很快就聲名掃地了。 一位一度曾是他那一代口中交相讚譽的業內翹楚,短短的幾年之內卻又被確切地證明他其實一無是處,這樣的翻覆多長時間會出現一次?然而,當初曾對他不吝溢美之詞的同樣那些雇員,又將忙著對某一新角色讚頌不已了,他們從來不知道適可而止,檢討一下自己的判斷能力。這些僕役大廳裡的話題人物總是集中於某個豪門巨室的管家,可能因為成功地籌辦過兩三次重大的社交盛會而一下子聲名鵲起,成為眾所矚目的焦點人物的。隨後,全英格蘭上上下下的各個僕役大廳裡就會謠諑紛起,其大意不過是某某要員或是顯貴已經向他伸出了橄欖枝,或者全國至尊至貴的幾戶門庭正以堪稱天價的高薪競相對他進行延攬。 但不過短短的幾年之後,情況又複如何呢?同樣是這位所向披靡的人物對於某樁大錯卻負有了不可推卸的責任,要麼就是由於其他的原因而失去了雇主的寵倖,已經離開了他當初建功立業的門庭,就此不知所終了。與此同時,那同一批飛短流長的傳播者們已經又找到了另一位後起之秀,繼續津津樂道他的豐功偉績了。我發現,那些來訪的貼身男僕往往就是罪魁禍首,因為他們通常總是急不可耐地一心覬覦著管家的職位。就是他們這批人,總是一口咬定這位或是那位人物是最值得我輩效仿的榜樣,要麼就像是應聲蟲一樣,熱衷於一遍遍地傳播某位特別的英雄人物據說已經就我們的專業問題所發表的卓識高見。 不過話說到這兒,我得趕緊補充一句,也有很多貼身男僕是從來都不會沉迷於這種蠢行的——他們事實上是具有最高鑒識能力的專業人士。當兩三位這樣的人士齊聚在我們的僕役大廳時——我指的是比如說像格雷厄姆先生這種水準的有識之士,只可惜我現在似乎已經跟他失去了聯繫——我們能針對我們這個行業的方方面面進行某些最饒有興味、最才華橫溢的辯論和探討。的的確確,時至今日,那些夜晚都算得那個時代留給我的最美好的記憶。 話休絮煩,還是讓我們回到那個讓我們真正備感興趣的問題吧,當年我們在僕役大廳度過的那些夜晚,若是沒有被對這個行業缺乏任何基本認識的無知之徒的喋喋不休所毀掉的話,我們最熱衷於討論的問題便是:「怎樣才算是一位偉大的管家?」 據我所知,這些年來這個問題雖然引發了無數的討論,我們業內卻鮮有制定出一項官方答案的嘗試。我能想到唯一可以援以為例的便是海斯協會所設立的入會標準。您也許對海斯協會不甚了了,因為近些年來已極少為人談及。不過在二十年代及三十年代早期,該協會卻曾在倫敦及周邊各郡產生過相當大的影響。事實上,已經有人覺得它的勢力過於強大了,所以當它最終被迫關閉時,很多人認為這並非一件壞事,我想那是一九三二或者一九三三年的事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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