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被掩埋的巨人 | 上頁 下頁
五〇


  「觀察得很好。現在,你聽仔細了。」維斯坦走近了點兒,壓低了聲音。「這個地方,不僅是這座古塔,而是整個地方,今天大家稱作修道院的整個地方,以前是我們的撒克遜祖先在戰爭時期修建的要塞,我敢打賭。所以有很多聰明的陷阱,來迎接入侵的不列顛人。」武士走到一旁,一邊看著壕溝,一邊繞著圈慢慢走。最後他又抬頭向上望,說道:「把這兒想像成要塞,孩子。過了很多天,要塞被攻破了,敵人擁進來。每個院子裡,每堵牆壁上,都在搏鬥。現在,你想像這個場景。我們的兩個撒克遜兄弟,在外面的院子裡,抵擋著一大群不列顛人。他們勇敢地戰鬥,但敵人太多,我們的英雄們必須撤退。我們假設他們退到這兒,就退到這座古塔裡。他們跳過小橋,轉過身來,就在這兒面對敵人。不列顛人信心更足了。他們把我們的兄弟逼入了死角。他們拿著劍和斧頭逼近,沖過橋,來殺我們的英雄。我們勇敢的兄弟砍倒前面幾個,但很快就要繼續撤退。孩子,你看那邊。他們沿著牆上盤旋的臺階撤退。更多的不列顛人跨過壕溝,最後我們站的地方都擠滿了人。但是,不列顛人數量多,卻不能發揮優勢。因為我們勇敢的兄弟兩人並肩,站在臺階上作戰,入侵者一次只能上去兩個人。我們的英雄本領高強,他們必須步步撤退,越撤越高,但入侵者卻不能以數量壓倒他們。不列顛人一倒下,後面的就跟上來,然後又倒下。但是,我們的兄弟肯定會累。他們越撤越高,入侵者在臺階上步步緊逼。這可怎麼辦呢?怎麼辦,埃德溫?我們的族人最後膽怯了嗎?他們轉過身,跑上最後幾圈臺階,偶爾才會回身打鬥幾下。這肯定完了。不列顛人勝利在握。站在下面看的那些人笑了,像饑餓的人看見了大餐。但是,你仔細看著,孩子。看到什麼了?我們的撒克遜兄弟走近頭頂那片光暈一樣的天空,你看到什麼啦?」維斯坦抓住埃德溫的肩膀,調整他的位置,指著天上的出口。「說啊,孩子。你看到什麼了?」

  「我們的兄弟設了一個陷阱,先生。他們往上撤退,就是為了把不列顛人引過來,像把螞蟻引到蜜罐裡一樣。」

  「說得好,孩子!那麼,陷阱是怎麼設的呢?」

  埃德溫想了想,說道:「在臺階抵達最高點的地方,武士,我看到了,從這兒看好像是個壁龕。或者是個門道?」

  「很好。那你認為那裡藏著什麼東西呢?」

  「會不會藏著十幾名我們最優秀的武士?然後他們和我們兩位兄弟一起,一路殺下來,一直殺到下面的不列顛人當中。」

  「再想想,孩子。」

  「那,一頭兇猛的熊,武士。或者一頭獅子。」

  「孩子,你上次見到獅子是什麼時候?」

  「是火,武士。壁龕後面是火。」

  「說得好,孩子。那麼久遠的事情,我們難以確定。但我敢打賭,上面藏的就是火。那個小壁龕,站在下面幾乎看不到,裡面藏著一根火把,也許有兩三根,點亮了,在那堵牆後面。剩下的,你來跟我說吧,孩子。」

  「我們的兄弟們把火把扔下來。」

  「什麼,扔到敵人頭上?」

  「不是,武士。扔到壕溝裡。」

  「壕溝?裡面全是水?」

  「不是,武士。壕溝裡全是木柴。像我們賣力劈的那種木柴。」

  「就是這樣,孩子。月亮上來之前,我們還要多劈點柴。我們還要弄很多乾草呢。像個煙囪,孩子,你說的。你說得對。我們現在就站在煙囪裡。我們的祖先造塔,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否則這兒要塔幹什麼呢?站在外面的牆上,和站在塔頂,視野是一樣的。但是你想想,孩子,一根火把扔進這道所謂的壕溝裡。然後又扔進一根。之前我們在周圍看的時候,我看到塔背上離地面很近的地方有好幾個口子。也就是說,像今天晚上這樣的強東風,會把火苗扇得更高。不列顛人怎麼能逃出這地獄的火海呢?四周是堅固的牆,只有一個窄窄的橋通向自由,而整道壕溝都大火熊熊。不過,孩子,我們離開這個地方吧。我們猜出了這麼多秘密,這座古塔可能會不高興。」

  維斯坦轉身準備過橋,但埃德溫還在盯著塔頂看。

  「但是,武士,」他說。「我們那兩個勇敢的兄弟。他們也要和敵人一起,在火裡燒死嗎?」

  「就算燒死了,難道不是很輝煌、很划算的事情嗎?不過,也許不會到那一步。在下面的熱浪升上來時,我們的兩個兄弟也許能沖到洞開的塔頂邊上,然後從上面跳下去。他們能這麼做嗎,孩子?雖然他們沒有翅膀?」

  「他們沒有翅膀,」埃德溫說,「但他們的戰友可能推了一輛車在塔後面。車上裝滿了厚厚的乾草。」

  「有可能,孩子。誰知道古時候這兒發生了什麼事呢?現在,我們不要再做夢啦,還去劈點柴火吧。夏天到來之前,這些好心的僧侶還要熬過很多個寒冷的夜晚呢。」

  在戰鬥中,沒有時間進行複雜的信息交換。飛快地看一眼,揮一下手臂,在吵鬧聲中喊一句話:真正的武士靠這些,就能夠傳遞自己的想法。那天下午在塔裡,維斯坦帶著這樣的氣度說明自己的想法,而埃德溫讓他徹底失望。

  可是,武士是不是期望太高?連老斯特法也只說過埃德溫的巨大潛力,只說一旦他學會了武士之道,前途不可限量。維斯坦對他的訓練還沒結束呢,埃德溫怎麼能表現出那樣的默契?現在武士似乎是受了傷,但這肯定不是埃德溫一個人的錯吧。

  年輕的僧侶在溪邊停下來,脫下鞋子。「我們在這兒過河,」他說。「橋還在小溪下游,而且那兒土地開闊,沒什麼遮擋。隔座山,從山頂上都可能看到我們。」然後他指著埃德溫的鞋子,說道:「你的鞋好像做工很不錯啊。你自己做的嗎?」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