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被掩埋的巨人 | 上頁 下頁
二八


  就算聽不懂士兵的話,埃德溫似乎也能夠理解他的意思,他放開了馬韁繩,走到維斯坦身邊。這時候,士兵略微調整了一下馬的位置。埃克索注意到了這一點,他立即明白,士兵是要在自己和對方之間保持特定的角度和距離,以便在突然發生衝突的情況下獲得最大優勢。之前,考慮到維斯坦站立的位置,士兵自己的馬頭和馬脖子會臨時阻擋他第一次揮劍,維斯坦就可能獲得關鍵的那一點兒時間,要麼去驚擾馬,要麼跑到馬的另一側,如果是後者,那麼士兵的劍要越過馬的身體,攻擊力量和範圍就會減小。現在馬的位置略作調整,像維斯坦這樣沒有武器的人要突襲士兵,幾乎等於自殺。士兵的新位置體現了高超技巧,看來同時還考慮到了維斯坦的馬,那匹馬沒人看管,就在他身後不遠。現在維斯坦如果要騎上自己的馬,就必須繞個大彎子,避開士兵持劍的那一側,那樣他在跑過去之前,幾乎肯定會被士兵的馬從背後撞上。

  埃克索注意到了這一切,他欽佩士兵的戰術技巧,也驚訝於其複雜含義。以前某個時候,埃克索也曾催馬向前,以與另一位同行騎手並轡而行,這個動作幅度很小,但實際上非常重要。那天他在幹什麼呢?他們兩個人,他自己和另外那位騎手,一直在馬背上等待,眼睛望著遼闊的灰色原野。此前,同伴的馬一直在前面,因為埃克索記得馬尾巴在他眼前搖晃、抖動,當時他心裡想,這是因為動物的本能呢,還是因為空闊的土地上刮著狂風?

  埃克索拋開這些令人困惑的念頭,慢慢起身,然後幫助妻子也站起來。高文爵士仍舊坐著,像是粘在了橡樹腳下,憤怒地看著新來的人。隨後他低聲對埃克索說,「先生,扶我站起來。」

  埃克索和比特麗絲一起動手,各扶住一條胳膊,才讓老騎士站起身來。不過,等他全副盔甲,站直了身子,挺起胸膛,可真是一副威風凜凜的模樣。但高文爵士只是悶悶不樂地瞪著那位士兵,僅此而已,最後埃克索先開口說話。

  「你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們呢,先生?我們不過是普通的路人。你剛在瀑布旁邊盤問過我們,還不到一個小時,你就不記得了嗎?」

  「大叔,我清楚地記得你,」灰白頭髮的士兵說。「儘管剛才見面的時候,我們這些守橋的人遇到了一種奇怪的魔咒,以至於我們都忘記了守橋的目的。現在,我站崗結束,打算騎馬到營地,才突然想了起來。後來我想到了你,大叔,以及你們這些人如何溜了過去,就掉轉馬頭,追了上來。孩子!不要晃來晃去,聽到沒!待在你傻哥哥身邊!」

  埃德溫悶悶不樂地回到維斯坦身邊,眼睛望著武士,似乎是要問他的意見。武士仍舊傻笑著,但沒發出聲音,口水從一邊嘴角掛下來。他眼珠亂轉、東張西望,不過埃克索猜想,實際上武士是在仔細測算他和馬之間有多遠,還有對手的位置,他得出的結論很可能和埃克索一樣。

  「高文爵士,」埃克索低聲說。「要是現在出事情,我請求你幫我保護我的好妻子。」

  「那將是我的榮耀,先生。放心吧。」

  埃克索點頭表示感謝,這時灰白頭髮的士兵正從馬上下來。埃克索又一次發現,自己非常欽佩他下馬的技巧,等他站在維斯坦和男孩面前時,他和兩人之間的距離和角度剛剛好;而且,他持劍的方法不會累著胳膊,他的馬則能擋住身後的突襲。

  「大叔,我告訴你,上次見面的時候我們忘了什麼事情。我們之前剛收到消息,一名撒克遜武士離開了附近一個村莊,還帶了一名受傷的男孩。」士兵沖埃德溫點點頭。「和那邊那個男孩年紀差不多。好啦,大叔,我不知道你和這位好心的女士與這件事有什麼關係。我要找的只是這個撒克遜人和他帶的男孩。老老實實說話,你就不會受到傷害。」

  「這兒沒有什麼武士,先生。我們和你沒什麼爭執,和佈雷納斯爵爺也沒有糾葛,我想你的主人是他吧。」

  「大叔,你知道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嗎?幫我們的敵人遮掩,你就要對我們負責任,無論你年紀多大。和你同行的是什麼人——這個啞巴和這個男孩?」

  「我已經說過了,先生,他們是欠債的人給我們的,代替穀物和錫塊。他們要幹一年的活,幫他們家還債。」

  「你肯定沒弄錯嗎,大叔?」

  「我不知道你們要找誰,先生,但肯定不會是這兩個可憐的撒克遜人。你把時間花在我們身上,而你的敵人卻在別的地方逍遙自在。」

  士兵考慮著這句話——埃克索的聲音有意想不到的權威——他的樣子開始有些猶豫了。「高文爵士,」他問。「對於這些人,你瞭解多少?」

  「我和霍拉斯在這兒休息,他們從這兒經過,和我們碰上了。我相信他們是老實人。」

  士兵又一次仔細看著維斯坦的面孔。「一個不會說話的傻子,是嗎?」他向前走了兩步,舉起劍,劍尖對著維斯坦的喉嚨。「但他一定像我們一樣害怕死亡吧。」

  埃克索看得出來,士兵第一次犯了個錯誤。他離對手太近了,現在維斯坦有可能突然行動,在士兵的劍刺出之前,抓住他握劍的那條胳膊,儘管這樣做仍然有很大危險。然而,維斯坦繼續咯咯笑著,又沖身旁的埃德溫傻笑。但是,這次士兵的行為,似乎引起了高文爵士的憤怒。

  「先生,一個小時前我還不認識他們,」他喊道。「但我可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們受人欺負。」

  「高文爵士,這和你沒有關係。我希望你能夠保持沉默。」

  「先生,你好大的膽子,敢對亞瑟王的騎士這麼說話?」

  「這個傻子,」士兵繼續說話,完全不理會高文爵士,「會不會是喬裝改扮的武士?他手頭沒有武器,也就沒什麼區別。無論他是武士還是傻子,我的劍都夠鋒利。」

  「他好大的膽子!」高文爵士自言自語道。

  灰白頭髮的士兵也許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往後退了兩步,回到了之前站的地方,手裡劍的位置也低下來,放到了腰部。「孩子,」他說,「往前走,到我這兒來。」

  「他只說撒克遜話,先生,又是個害羞的孩子,」埃克索說。

  「大叔,他不需要說話。只要拉起衣服,我們就知道他是不是和武士一起離開村莊的那個男孩。孩子,再走近一步。」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