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被掩埋的巨人 | 上頁 下頁 |
| 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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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維斯坦屁股坐在腳後跟上,身體輕輕晃動,眼睛卻一直盯著埃克索。「夫人,我相信那是我愛的人。因為今天早晨我們見面的時候,我的心高興得都要跳出來了。然而,不久前……」他默默地看著埃克索,那眼神似乎在做夢一般。接著,這位武士突然臉一沉,站起來,轉過身去。「我無法回答你,比特麗絲夫人,因為我也不瞭解我自己。本來我以為,與你們同行,一些記憶就會蘇醒,但現在還沒有。高文爵士,你身體還好吧?」 沒錯,這時候高文的身體已經向前耷拉下去。聽了這話,他直起身,歎了口氣。「還好,謝謝你關心。不過,我和霍拉斯很多個晚上沒有柔軟的床,沒有遮風擋雨的地方,我們兩個都累啦。沒別的事情。」他抬起一隻手,撫摸著額頭上一處地方,不過在埃克索看來,他真正的目的也許是要擋住視線,不想看到身旁那張臉。 「維斯坦閣下,」埃克索說,「既然我們現在坦誠地交談,那麼,也許我可以來問問一些事情。你說,你到這方土地,是受你的國王所差。既然如此,在一個和平已久的地方旅行,為什麼如此急迫地偽裝自己呢?如果我妻子和那個可憐的男孩要與你同行,我們就希望知道同伴的真實身份,知道他可能有什麼樣的朋友和敵人。」 「你的話有道理,先生。正如你所說,這塊土地安定和平。但我是個撒克遜人,要穿過不列顛人統治的領域,而且這附近的統治者是佈雷納斯爵爺,他的士兵四處巡查,徵收穀物和牲口。我不希望因為誤解而引起爭吵。所以,我就需要偽裝,先生,這樣我們大家都更加安全。」 「也許你說得對,維斯坦閣下,」埃克索說,「但是,剛才我在橋上看到,佈雷納斯爵爺的士兵似乎不是在隨意打發時間,而是有任務,駐守在橋上,要不是迷霧籠罩在他們心頭,他們也許會更仔細地盤查你。先生,你有沒有可能在與佈雷納斯爵爺為敵?」 有一刻,維斯坦似乎陷入了沉思,眼睛看著一根盤結的樹根,那樹根從橡樹的樹幹伸出,經過他站立的地方,然後慢慢鑽入地下。最後,他又回過神來,這次在草茬子上坐下。 「那好吧,先生,」他說,「我就都說出來。在你和這位好騎士面前,也沒有關係。我們東方的人聽到傳言,說這塊土地上,我們的撒克遜同胞正遭受不列顛人的欺凌。我的國王為他的族人擔心,就派我前來查探真實的情況。我來就是為了這件事,先生,馬腳受傷的時候,我正在和平地履行我的職責。」 「先生,我很理解你所處的位置,」高文說。「我和霍拉斯常去撒克遜人掌管的地方,也感到有必要小心行事。這種時候我倒寧願丟掉盔甲,讓人以為是個普通的農夫。可是,我們要是把這盔甲丟在什麼地方,以後怎麼還能找到呢?而且,雖然亞瑟已經離世多年,我們難道沒有責任驕傲地佩戴他的徽記,讓所有人都看到嗎?於是我們就大膽往前走,我很高興地告訴你們,大家看到我是亞瑟王的騎士,對我們都很友好。」 「高文爵士,你在這附近受到歡迎,這毫不奇怪,」維斯坦說。「但是,那些地方的人們曾把亞瑟當作可怕的敵人,情況真的也是一樣的嗎?」 「先生,我和霍拉斯發現我們國王的名字到處都受到歡迎,也包括你提到的那些地方。因為亞瑟對被他打敗的人寬容大度,他們很快就愛上了他,把他當作自己人。」 一種焦慮與不安已經在埃克索心中縈繞了有一會兒了——至少從大家提到亞瑟的名字後,他就一直有這種感覺。這時候他聽著維斯坦和老騎士的談話,終於回想起了一些片段。能記起來的不多,不過有點兒東西能夠抓住、能夠思考,這讓他感到欣慰。他想起自己站在一頂帳篷裡面,那是一頂大帳篷,軍隊在戰場附近搭建的那種。那是晚上,點著一根大蠟燭,燭光搖曳,外面的風鼓動著帳篷四壁。帳篷裡還有其他人。或許有好幾個人,但他記不起他們的面孔。他,埃克索,心裡正在為什麼事情生氣,但他明白,隱藏自己的怒火很重要,至少不能馬上發作。 「維斯坦閣下,」比特麗絲在他身旁說道,「我來跟你說,在我們自己的村子裡,有幾戶撒克遜人家很受尊重。你自己也看到了我們今天離開的那個撒克遜村莊。那些人過得興旺,雖然有時候要在妖魔手裡遭點兒罪,比如你勇敢殺死的那些,但那可不是不列顛人幹的。」 「這位好心的女士說的是真話,」高文爵士說。「我們愛著的亞瑟在這兒給不列顛人和撒克遜人帶來了持久的和平,雖然我們仍能聽到遙遠的地方發生戰爭的消息,但我們這兒,大家長期以來都是朋友和親人。」 「我所見到的一切,與你的話一致,」維斯坦說,「我也急著帶一份令人高興的報告回去,雖然我還要看看山那邊的地方。高文爵士,我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向如此智慧的人提問,那麼請允許我現在就問吧。你們偉大的國王用了什麼神奇的本領,治癒了這片土地上的戰爭創傷,以至於今天在這兒旅行的人,幾乎看不到任何傷疤或陰影?」 「這個問題值得你問,先生。我的回答是,我的舅舅作為統治者,從不認為自己比上帝更偉大,總是祈求指引。所以,被他征服的人,和與他並肩戰鬥的人一樣,看到了他的公正,希望他當他們的國王。」 「儘管如此,先生,一個人孩子昨天被人屠殺,今天卻稱對方為兄弟,這難道不是奇怪的事情嗎?而這似乎正是亞瑟完成的偉績。」 「維斯坦閣下,你剛才的話觸及了這件事情的核心。你說屠殺孩子。但亞瑟總是告誡我們放過捲入戰亂的無辜者。還有,先生,他還命令我們盡最大努力去拯救和保護所有女人、孩子和老人,無論是不列顛人還是撒克遜人。雖然戰事激烈,這些行動卻打下了相互信任的基礎。」 「你的話聽起來很有道理,但對我來說,這似乎仍是個難以索解的奇跡,」維斯坦說。「埃克索閣下,你不覺得亞瑟統一這個國家是件神奇的事情嗎?」 「維斯坦閣下,我再說一次,」比特麗絲喊道,「你把我丈夫當成什麼人了?先生,他對戰爭一無所知!」 可是,突然之間,她的話沒人聽了。埃德溫剛才晃到了路上,這時叫喊起來,緊接著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近。埃克索後來回想起來,覺得維斯坦當時是真的全神貫注,忙著對過去做一些奇怪的猜測,因為騎馬的人進入空地時,這位警覺的武士幾乎都沒站起身來。只見那人以高超的技巧讓馬放慢速度,小跑著朝大橡樹而來。 埃克索立即認出了騎馬的人,就是那位頭髮灰白的高個子士兵,在橋上曾禮貌地對比特麗絲說過話。他臉上仍帶著淡淡的笑意,但走過來的時候劍已經拔出,不過劍尖朝下,劍柄貼在馬鞍邊上。就在馬再跨幾步就會撞到樹上的時候,他勒住韁繩。「你好,高文爵士,」他說,同時微微點了點頭。 老騎士坐在那兒,鄙夷地看著他。「你這是什麼意思,先生,到這兒來拔劍?」 「請原諒我,高文爵士。我只想問一問和你同行的這幾個人。」他低頭看著維斯坦,維斯坦下巴又耷拉下來,正一個人咯咯傻笑。那士兵眼睛沒離開維斯坦,口裡喊道:「小男孩,那匹馬不要再靠近了!」沒錯,在他身後,埃德溫正牽著維斯坦的馬慢慢走過來。「聽我的話,孩子!放開韁繩,過來到我面前站好,和你的傻哥哥一起。我在等著呢,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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