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瘋狂的奧蘭多 | 上頁 下頁 |
| 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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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女信使請求奧蘭多慷慨相助:他被召喚前往愛爾蘭外海的埃布達島,在那裡,每天都有一位少女被鐵鍊鎖在岩石上,成為海怪的佳餚。如果安傑莉卡也流落到那裡呢?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促使奧蘭多登上去往聖馬洛的船。然而,西北風阻止船隻靠近英國的白色礁石,甚至把它推向佛蘭芒海岸。 奧蘭多在安特衛普下船。「終於來了一位遊俠!」一個站在防波堤上好像等他的老者驚呼道,「懇求你,跟我來,荷蘭女伯爵奧林匹亞正在等待你的援手。」 事實上,奧蘭多本打算立刻前去尋找安傑莉卡,當然,他絕不會知難而退。他跑去用武器保護奧林匹亞,後者向他講述了一個可怕的故事。弗利西亞國王齊莫斯科因為奧林匹亞拒絕了他兒子阿班特的求婚,入侵荷蘭,燒殺搶掠,這個蠻橫傲慢的君主用一種致命的武器將自己武裝起來,這種未來的武器——火繩槍,註定將戰爭轉化為屠殺,並終結優雅的騎士精神。顯然,奧蘭多從未聽說過類似的怪玩意兒:奧林匹亞只得向他講解火器的基本技術原理。可惜的是,她是在失去父親和兩個哥哥後,才如此瞭解火繩槍的。 「他除了強壯還有權勢, 我們這個時代幾乎無人可比。 他詭計多端狡黠作惡, 他的強權、無恥和誆騙對他人無益。 他攜帶一種奇怪的武器[68], 從未見過,只出現在他的手裡: 一根穿孔的鐵管長約兩隻手臂, 火藥鐵球從裡面射出去。 將點燃的導火線置於封閉的長管尾端, 接觸一個很難看見的縫隙。 就像醫生在系住靜脈前, 要對靜脈進行壓擠。 轟然一聲,鐵球射出, 如同閃電未過先遭雷擊。 所到之處,將所有的東西 燃燒、掀翻、轟開、粉碎。 他兩度擊敗我方軍隊, 這種武器殺死了我的兄長: 一次擊碎一個哥哥的鎖甲, 穿入他的胸膛; 一次另一個哥哥和他人一道逃跑, 魂不附體膽顫心慌, 子彈遠遠射入肩膀, 隨即穿透胸膛。 後來的一天, 父親鎮守最後的城堡, 其他人分散在周遭, 也同樣性命難逃。 父王來回走動, 巡視軍營的情況, 叛徒從遠處瞄準, 子彈射中眉梢。 ﹛[68] 武器:火繩槍第一次投入使用是在十四世紀,也就是查理曼死後五個世紀。《瘋狂的奧蘭多》中出現的此類年代錯誤無關緊要。﹜ 落入殺親仇人之手,又遭國民背叛,但奧林匹亞的心中仍存最後的希望:她愛的男人,塞蘭迪亞公爵比雷諾,會趕來營救她。但可怕的火繩槍手打敗了比雷諾,他也同樣被投入監牢。與其嫁給入侵者的兒子,奧林匹亞寧肯去死,但首先她要復仇。她假裝同意了婚事。現在她的身邊只剩下兩個忠誠勇敢的臣民——她兩個年輕的弟弟。奧林匹亞讓其中一人埋伏在水道上的一條船上,另一人手持斧頭藏在洞房的簾子後面。對於新郎阿班特來說,那不是洞房,而是刑場。當奧林匹亞順著繩梯,下到船上,生命得救之時,他的頭顱將會落地。 失子之痛和新娘出逃令齊莫斯科怒火中燒。比雷諾在他手裡:他可以殺了他,但他要報復的人是奧林匹亞,他宣佈,如果可以交換奧林匹亞,就立即釋放比雷諾。奧林匹亞已經準備好了為心愛的男人犧牲自己;她可以馬上向齊莫斯科投降,但是她清楚這個暴君沒有信義可言。誰能保證,一旦落在齊莫斯科的手裡,比雷諾不會一樣被殺?命運和風把奧蘭多帶到奧林匹亞身邊,讓她請求他做這件事:她把自己交給敵人時,奧蘭多陪她前往,確定齊莫斯科是否遵守諾言,並設法救出比雷諾。 聖騎士用長矛和刀劍挑戰齊莫斯科。齊莫斯科設下伏兵,突襲奧蘭多;他用火繩槍射擊,但沒瞄準。這是光榮的過去與陰暗的現在交戰:詩人可以把語調定得更加嚴肅;然而他更喜歡依照身邊的日常生活展現衝突,並從中獲取隱喻。 總之,大意是:齊莫斯科想突襲奧蘭多,就像波河三角洲的漁民用網子圍住鰻魚;他們想捉活的,就像捕鳥人使用誘鳥;奧蘭多用長矛刺穿敵人,就像廚師用大叉子叉起小餛飩,又像費拉拉的漁夫用籤子串起盡可能多的青蛙;齊莫斯科就像等待野豬的亞平甯山區的獵人,埋伏起來,手裡的火繩槍口對外,一槍射死了馬,卻把奧蘭多掀翻于馬下,就像那次佈雷西亞火藥庫發生爆炸。 奧蘭多抵達多德雷赫特[69], 全副武裝的軍人把守門側。 因為暴政特別是新的暴政形成, 更會引起猜疑揣測。 他們到達前就接到消息, 囚禁在此的比雷諾的表哥 已經從塞蘭迪亞出發, 率領一支艦隊前來援救。 奧蘭多請其中一人 前去給國王傳話, 說有一位遊俠 願與他長矛短劍一決高下。 他想在比武前立一個協定, 如果國王將挑戰者擊落馬下, 那個殺死阿班特的女人, 騎士可以隨時轉交給他。 見面時他希望國王承諾: 如果打敗了國王, 立即釋放比雷諾, 解除他全部的束縛。 僕人趕忙給國王送信。 但那人從不知美德和禮節為何物, 欺詐、誆騙和背叛, 方是他全部的意圖。 他認為只要抓住這名騎士, 就能找到那個傷害他的姑娘[70], 如果那個姑娘真的在騎士手上。 如果那個僕人真正理解他的思想, 除了門口鎮守的三十人, 還有三十人在遠處設防。 他們隱藏起來長時間周旋, 而後突然出現在奧蘭多身旁。 其間叛徒用言辭搪塞支吾, 直到看見步兵和馬匹, 聚集在他希望的去處。 從大門沖出同樣數量的兵卒, 就像有經驗的獵手, 將樹林和野獸團團圍堵。 就像沃拉諾附近的漁夫[71], 用長長的漁網將魚兒和河水纏住。 就這樣國王堵住所有的去路, 勇士縱使生出雙翼也難飛出。 只想活捉,不求他法, 他相信輕鬆如探囊取物。 他用火繩槍殺死了許多人, 現在卻派不上用途。 他認為不需用在此處, 計劃只活捉,不殺戮。 謹慎的捕鳥人意在捕捉更大的鳥, 於是並不殺死最先擒住的獵物。 為了引誘更多的鳥上鉤, 把它關在籠中歌唱,捆綁著起舞。 這就是齊莫斯科國王的計謀。 但是讓他沒想到的是, 奧蘭多豈能輕易被捉住, 他很快突出重圍找到去路。 安格蘭特騎士見刀槍林立, 於是放低長矛向人群沖去。 一個又一個,好似麵團相聚, 刺死六人,槍槍中的。 所有人都被穿在一起, 直到第七個人被拋下。 因為銳矛的長度不夠, 受傷的第七人被那麼一扔隨即倒斃。 小心翼翼的弓箭手, 埋伏在更遠的水渠或坑邊。 將青蛙背靠背、肩並肩, 一個個緊挨著穿在長箭上面。 直至全部穿滿, 從箭尾移到箭尖。 奧蘭多丟掉沉重的長矛, 近身肉搏手握聖劍。 長矛折斷,手持寶劍, 寶劍從未讓他失望汗顏。 每次出手,或刺,或砍, 劍光閃過,藍綠白黑黃被血浸染。 敵人無論徒步或是騎馬, 均紛紛倒地命喪人間。 齊莫斯科懊惱沒帶火繩槍, 現在有它才會心安。 他高喊命人將它拿來, 但似乎沒人聽到, 那些撤到安全地帶的人 根本無心魯莽出城。 國王見他人四散奔逃, 也覺得保命重要。 跑到城門前想拉起吊橋, 但奧蘭多迅速趕到。 國王扭頭丟下城門和吊橋, 飛奔到所有人前面。 他的戰馬更長於奔跑, 對那些平民奧蘭多無心觀看。 擒賊先擒王不要讓重犯跑掉。 但他的馬不聽話踟躕不前。 國王的馬卻像是插了翅膀, 一溜煙就消失不見。 經過街道,一條又一條, 很快從聖騎士的視線逃離。 未久手持火繩槍返回, 派人為他取來新武器。 像一個潛伏的獵人, 躲藏在一個角落裡。 準備武裝好的獵犬和梭鏢[72], 等待兇暴且下山破壞的野豬的消息。 折斷樹枝,滾落砂石。 高傲的額頭出現在哪裡, 都會將群山喚醒, 喧囂震撼林地。 齊莫斯科潛伏著, 等待報復膽大的騎士。 他一出現就用火點燃小孔, 鐵球隨即發射出去。 後面如閃電般發光, 前面爆炸向空中震響。 顫動腳下的大地和城牆, 天空響徹可怕的聲浪。 燃燒的子彈突然憤怒地射出, 不放過路上任何一件事物。 尖叫嘶嘶,嗖嗖飛過, 卻沒成全那個可惡的暴徒。 或許是太過匆忙, 或許太想殺死騎士, 鐵球失去了準頭。 或許他的心如樹葉般戰慄, 抖動的還有他的手臂; 或許上天不願最忠誠的勇士死去, 子彈轉向,擊中了馬腹, 馬兒倒地,無法將頭抬起。 馬兒和騎士一同跌倒在地。 沒等國王發射第二顆鐵球, 騎士已然輕盈地一躍而起。 仿佛從大地獲得力量和喘息之機, 利比亞人安泰俄斯從沙土上站起[73], 會變得更加善戰有力。 當奧蘭多接觸地面再次起身, 翻一番的是他的能量和精力。 是否有人看見宙斯 投射的閃電從天而降, 插入火藥庫帶著可怕的聲響, 那裡存放著煤炭、硝石和硫磺。 甫一到達,剛一接觸, 天空和大地便亮起火光, 折斷大理石,撞碎城牆, 將石頭崩到星星之上。 我們不難想像, 當騎士一躍而起, 看到他那副兇神惡煞的模樣, 天上的戰神瑪爾斯都難免慌張。 國王催動戰馬失措驚慌, 掉頭想跑,伸手拉韁。 但跟在他身後的奧蘭多, 快得如同一支離弦的箭。 騎馬未做到的徒步做到, 他的速度如此飛快。 若不是親眼所見, 簡直無法想像出來。 沒走多遠就追上了國王, 一劍劈向敵人的腦袋, 從頭一直劈到脖子, 國王抽搐了最後一下。 ﹛[69] 多德雷赫特:位於荷蘭南部。﹜ ﹛[70] 那個女人指的是奧林匹亞。﹜ ﹛[71] 沃拉諾:費拉拉下屬的一個城鎮,此地的漁民用一種叫「特拉塔」的漁網在波河上捕魚。﹜ ﹛[72] 給獵狗的脖子上套上鐵圈,以免被更兇猛的動物咬住喉嚨。﹜ ﹛[73] 安泰俄斯:神話中的利比亞巨人,每次接觸大地女神,力量都會增長。他被赫拉克勒斯打敗,後者將安泰俄斯舉到空中,將其扼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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