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瘋狂的奧蘭多 | 上頁 下頁
一二



  翌日黎明,布拉達曼特和布魯奈羅騎馬奔向比利牛斯的一個峽谷。精鐵打造的城堡就在那裡。布拉達曼特猛擊嚮導的頸後。後來,布魯奈羅被綁在一顆冷杉樹上,魔戒戴到了女戰士的手上,她吹響了號角。

  這是挑戰的信號:亞特蘭大騎駿鷹出戰。左手持一面被罩住的盾牌,罩子一旦掀開,對手立刻睜不開眼;右手拿一本書。只要閱讀書中的魔法公式,就可以向與其交戰的對手身上投擲無數長矛、短劍和棍棒,亞特蘭大無需動一根手指。

  這山到那山,這片林到那片林,
  登上比利牛斯的山巔。
  若沒有霧氣,空氣自然澄鮮,
  可以望見法國、西班牙和那兩塊沙灘,
  就像從亞平寧的山頂
  鳥瞰斯齊亞沃尼亞和托斯卡納海岸。
  然後沿著陡峭難行的古道
  下至深谷裡面。
  山谷中拔起一座高山,
  頂峰圍著一圈銅牆鐵壁。
  此山高聳直插雲霄,
  周圍的山顯得如此微細。
  沒有翅膀絕飛不上去,
  只能徒勞地費盡心力。
  布魯奈羅說:「他們被囚在此地,
  巫師掠來的女人和騎士。」
  四角切去垂直完美齊整,
  仿佛木工用的錫諾普的紅線繩[40]。
  無論哪一面都沒有通道和臺階
  為登上去提供可能。
  城堡就像有翅膀的動物
  為自己準備的洞穴巢窩。
  女人知道時候已到,
  奪回戒指,殺死布魯奈羅。
  對她來說,沾染一個手無寸鐵、
  微不足道的人的鮮血何等卑鄙。
  既可以擁有那枚魔戒,
  又可以不置其於死地。
  布魯奈羅毫無防備被她制服,
  結結實實地綁在一株
  高聳入雲的冷杉樹上,
  一把奪下他手上的戒指。
  無論流淚、呻吟或歎息
  都無法融化她的心。
  她緩步走下山去,
  逕自來到塔下的平地,
  將號角吹響,
  呼喚巫師出擊。
  號角聲響過,她高聲罵陣,
  把他召喚到戰場,使出渾身氣力。
  聽到號角聲和呼喊,
  未久巫師走到門前,
  跨上駿馬一飛沖天,
  仿佛勇猛的男子對敵作戰。
  女人開始感到安慰,
  看他不會致她傷殘,
  他未帶長矛、棍棒、刀劍,
  無法將胸甲打碎或刺穿。
  他左手拿一面盾牌,
  一條紅絲巾罩在上邊;
  右手拿著一本書,
  只要朗讀,奇跡就會出現。
  有時他仿佛在揮舞長矛,
  一眨眼的功夫突然顯現,
  有時仿佛使用棍棒或尖刀
  無法夠到,離得太遠。
  還要講講那匹駿馬,
  是馬和獅身鷹首獸的結晶,
  像它父親一樣長著羽翼、
  腦袋、喙部和前蹄
  還有四肢像它的母親。
  來自離風山,品種珍稀[41],
  通常餵養在冰原,
  它的名字叫做駿鷹[42]。

  ﹛[40] 錫諾普:紅土,小亞細亞的錫諾普城的產物,木匠和泥瓦工用它畫出絕對的直線。﹜
  ﹛[41] 離風山:古代的極北部地區,如今的烏拉爾。﹜
  ﹛[42] 駿鷹:半鳥(獅身鷹首獸)半馬。阿裡奧斯托的發明。但是在東方、古典、中世紀的作品中也能找到飛馬的痕跡。﹜

  然而對於手戴魔戒的布拉達曼特來說,他的魔法已經失效。亞特蘭大乘著駿鷹,在空中飛來飛去,讀著魔法公式,與此同時,她裝作艱難應戰,躲避想像中一連串的擊打。巫師喜歡玩貓捉老鼠的遊戲,後來,他拉開盾牌上的罩子,晃對手的眼。結果是這樣的:布拉達曼特閉上眼睛,佯裝昏倒。亞特蘭大在空中滑翔,下了坐騎,手裡拿著一條鎖鏈靠近她。片刻之後,巫師感到一陣鑽心的疼痛,原來強壯的女戰士在他的胳膊上咬了一口。近處看,才發現,這是一個手無寸鐵、可憐絕望的老人。

  除了飛馬其餘都是幻象,
  它的出現能將紅變黃。
  幻術無法蒙蔽少女的雙眼,
  因為魔戒戴在她的手上。
  沒有受傷卻佯裝受傷,
  催馬上前向空中揮舞寶劍,
  掙扎著,疲於應戰,
  把學到的本領展示一番[43]。
  她缺少馬上作戰訓練,
  於是翻身下馬,徒步向前。
  詭計多端的女巫師教授的本領[44]
  她要最終圓滿地展現。
  巫師使出了最後的殺手鐧,
  完全沒有注意防衛的疑點。
  揭開盾牌,一切想當然,
  她被炫光照昏跌落馬前。
  可以上來就揭紅絲巾,
  讓騎士們無從迫近。
  但他耽於美妙的時刻,
  長矛飛舞,刀劍揮動。
  就像看到狡猾的貓,
  樂於將老鼠戲鬧,
  當有趣變成無趣,
  再一口將它咬死,
  我說巫師像貓,他人像耗子,
  恰似眼前發生的爭執。
  但這種比喻不再合適,
  因為少女戴著那枚戒指,
  堅定、專注,等待合適的時機。
  為了讓巫師無法獲得任何優勢,
  見他揭開盾牌上的紅絲巾,
  她閉上雙眼,跌倒裝死。
  她哪裡又是旁人,
  閃光的金屬也傷不到她。
  狡黠的少女想要將他誘騙,
  枉費巫術,下馬來抓,
  她步步為營施行計劃
  迅速將頭靠在地面。
  飛馬騎士展翅而下,
  著陸而後走近她。
  巫師將盾牌掛起,
  罩上絲巾步行而至。
  那情形如同一隻惡狼,
  藏在灌木叢中等待麅子。
  只等他靠近再抓,
  霍地翻身而起。
  可憐的人連同助戰的魔法書
  齊齊跌落在地。
  他拿著鎖鏈向她跑來,
  為了像往常那般將敵人鎖住,
  就像過去的手下敗將,
  她同樣也逃不脫禁錮。
  少女躍起將其撲倒,
  若沒有防衛自有緣故。
  這次的狀況大不相同,
  強悍的少女對抗衰弱的老夫。
  本打算高舉勝利的手臂,
  迅速斬斷對方的首級。
  但眼前的情景怎忍下手,
  如同卑劣的復仇令人鄙夷。
  被她逼得無路可去,
  衰弱的老人形容憂鬱,
  滿臉皺紋,花白髮須,
  風燭殘年,七十有幾。

  「殺了我吧,年輕人,看在上帝的分上。」
  老人一臉不屑,怒火滿腔。
  那女人有一顆倔強的心,
  她厭倦殺戮,不肯讓他命喪。
  巫師究竟何許人也,
  女人的心中充滿渴望,
  為何在荒郊修建城堡,
  為何又要將所有人來傷。

  「這麼做並非出於歹意
  (巫師一邊說一邊哭泣),
  巨岩上的城堡如此美麗。
  並非出於貪婪的豪奪強取,
  為只為一顆愛心,定要阻止
  那名高貴的騎士赴死[45]。
  上天向我預示,不久他將死於背叛[46],
  死時他是基督的弟子。」

  ﹛[43] 本領是從梅麗莎那裡學來的。﹜
  ﹛[44] 女巫師給布拉達曼特講解了亞特蘭大的幻術,以及如何戰勝他。﹜
  ﹛[45] 這位騎士就是魯傑羅。﹜
  ﹛[46] 魯傑羅確實在皈依基督教後,死于馬岡劄家族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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